浩然儿童小说之
《爸爸当队长》
(4)
春元一口气挑了七、八趟。头两趟,他先挑半桶水,一趟比一趟增加,能挑多半桶水——他给妈妈挑了个满满漾漾的一满缸。
又过了三天,妈妈下地回来,往炕上一坐,就大吵大闹:“当个队长,光会关心别人去,不心疼我啦!我在地里泥一把汗一把地忙了半天,回来还得撅着屁股做饭,我可受不了!”
春元放学回到家,瞧见妈妈在屋里洗脸擦膀子,爸爸抱柴禾点火做饭。他看着爸爸一头的汗痕,两脚泥巴,湿漉漉的灰色布衫紧紧地贴在脊梁骨上。他心里想:爸爸收工回到家,就应该洗一洗,吃口现成的饭菜,然后躺在炕上睡一个午觉,起来再去敲钟集合人,接着到队里去干活儿。他刚想对爸爸说“我替你做”,话到嗓子门又憋回去了。他从来没有摸过刀和铲,哪知道咋把生米生菜做成桌子上的饭菜呢?
爸爸先舀米焖饭。
春元在一旁看着他怎么淘米,怎么加水,怎么烧火,怎么观察软和硬。
爸爸又摘豆角熬菜。
春元在一旁看着他怎么掐筋儿,怎么切断,怎么放油、盐、葱花和五香面。
再一个大晌午,妈妈从场院上干活回来,一迈进排子门,就闻到饭菜的香味儿。她进屋一看,饭在锅里焖着,菜在碗里盛着,桌子放在炕上,酱碟、大葱、筷子,全都摆在那儿。
“你爸爸又出去了?”她隔着窗户问一声。
“还没收工哪。”春元在小菜园里回答。
“这饭菜是谁做的?”
“我呀!”
春元给爸爸和妈妈做了一顿非常可口的饭菜。从这以后,他可忙啦!下学回来,不光像当年的爸爸帮助爷爷那样,扫院子、垫猪圈、打兔子草,他还管挑水、做饭。特别在星期日,他把好多工夫都花在小菜园里:浇水、施肥、松土、除虫,全包干了。那一畦一畦的小白菜苗,水凌凌的透着精神。
爸爸高兴地说:“嘿,春元真是我一个好帮手,冲着儿子这份心,我也得好好地当队长!”
妈妈也挺高兴:“这一园子菜准能丰收,挖个窖贮起来,够咱家人吃一冬!”
四
小秋收开始了:掐高粱、找黍子、浇灌萝卜和白菜,活茬儿一天比一天忙。
就在这样的季节里,队上连续发生好多件让春元爸爸极为伤脑筋的纠纷,光是在果树园子里,不到两天就闹了三场。有一回,一个老贫农兼老烈属和一个刚刚改变成份的富农,先后脚来到苹果园,都要买还没下树的黄元帅。管果树的人说服不通,就推给了当队长的春元爸爸。春元爸爸给他们解释:队里的苹果得先按合同上交果品收购站,以后才能卖给私人。那个老贫农兼老烈属的老太太,没鼻子没脸地把春元的爸爸给骂一顿,说他向“右”转了,忘记用性命打江山的依靠对象;想买几十斤苹果去求人情弄一辆自行车都不答应,没法儿活了!那个改变成份的富农表面上和气,话里有刺儿,软中带硬;说什么前些年他受压过火,害得他两个儿子三十多岁还打着光棍儿;队长如若不答应给他几十斤苹果去拜媒人,就是“左”的流毒没肃清。这两个人把春元的爸爸夹在中间,从起晌一直闹到掌灯以后。春元的爸爸被气的不得了,晚饭都没吃。第二天,公社的一位副书记下乡来,坐的是三轮摩轮。春元的爸爸刚要汇报昨天的那件不顺心的事,想让公社领导给撑个腰,那位副书记倒先开了口。他说县里一位领导在家里休假,他想带上五十斤黄元帅苹果去看望看望。春元的爸爸挺为难,赶紧向领导摆出他们队里的规定,说出自己的心里话:“社员要买,我们都没答应,从领导身上开这个口子,影响不好呀,您说呢?”副书记一听这话立刻绷起脸来,一甩袖子上了车,“突突突”,一股油烟一片尘土,走了!春元的爸爸给憋闷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坐了好久没动窝儿。……
这类的事儿发生过好多次,春元没有亲眼看见,爸爸回到家也没提过。春元是从一个同学嘴里听说的。春元当时还有点不相信,留神一观察爸爸,他才不能不相信:爸爸比过去瘦了,不爱说笑了,眉头总皱个大疙瘩;在外边对社员还能强打精神忍住性子,回到家却动不动地就发脾气。有一次,小弟弟撒娇,爸爸冲他瞪眼珠子,把小弟弟给吓得哇哇大哭。春元真心疼爸爸,常常想:爸爸当队长多难哪,比爷爷当队长那会儿难多了;从来没有听爷爷说过,他当队长那年月遇到过爸爸今天常遇到的怪事情;自己要是快点长大成人,也能跟爸爸谈谈心、解解烦恼呀!可惜春元年纪小,没办法。
这天傍晚,春元放学回到家。家里没有人,特别安静。
他赶忙拿过竹子扫帚,“刷刷”地把院子打扫干净。他接着又抄起铁锹,“咔咔”地铲土垫猪圈。最后他抱柴禾进屋,舀水、刷锅,准备做晚饭。
他蹲在灶膛前边,刚要划火柴点火,忽听院子里传来一串“嚓、嚓、嚓”的脚步声;伸出脑袋朝屋外一看,只见走进一个老头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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