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
  • 博客访问:
  • 关注人气: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正文 字体大小:

[转载]河西的心情

(2012-05-08 07:41:20)
标签:

转载

原文地址:河西的心情作者:杨献平

                     一个人的月光 

这一个夜晚,在酒泉,买了去往兰州的车票,坐在火车站宽敞的候车室里。我想,这种时候,有一个送行的人该有多好?我并不在乎送行的目的和意义,送行者又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我只在乎或是怀念送行这种形式。

可我是孤单的,就像今夜的月亮,悬在高渺深蓝的夜空中,像一张悲伤的少女的脸。她清冷的光辉泄在对面的祁连山和广袤的戈壁滩上,幽怨的氛围,就像我此刻的心情。[转载]河西的心情

这不是一种巧合,而是一种神意的安排。以往,在我对河西的阅读和想象之中,轻盈、悲伤而美丽的它就一直匍匐在朦胧的月光下面;前朝的马蹄、旌旗、流苏、驼铃等等一切流动的事物,以及雪山、寺庙、沙漠、废墟和破旧的城镇,都泛着一种类似于暗黄色的光。像梦一样,让人不自觉地感动、沉默,乃至产生无际的怀想。

找到自己的座位,把简单的行包放在膝上。再一次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驰的列车是窗外的一切更为模糊,但仍还可以看见绵延的祁连雪山,像一条巨大白色飘带,在我的心灵之中飘舞出一个纯洁的形象。而稀疏的小镇和村庄一片沉寂,零星的灯光像是飘忽的磷火;偶尔有几辆长途卡车与列车并肩而驰,但很快就被甩在了身后。

 

乌鞘岭印象

 

从这面山头望去,乌鞘岭主峰真的如同一把乌黑油亮的剑鞘,很随意地摆放在苍茫西部天空下,仿佛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决斗之后,尘埃落定,恩怨平息,江湖再次复归平静。

而山顶上还覆着一层零星的积雪,使整座山峰又幻化成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模样。再一细看,就像是剑鞘上长出了些许白色的锈蚀一样。大概是搁置太久的缘故,致使这一柄巨大的利器,无法掩盖自己内心的冲天霸气,但又无法摆脱剑鞘的控制,也只能以一种沉默的方式抗争,以白色的锈蚀来为自己的悲惨命运鸣不平。

班车吭哧着爬至主峰,沉闷的轰鸣声才宣告结束,司机师傅换了档位,便开始向下俯冲,车窗外风声骤紧,像在风暴中穿行一样。偶尔有一队骆驼在路边闪过,它们毫不惊慌,甚至对汽车这种比自己强大百倍的现代机器很是轻蔑,你看它们昂首阔步,姿态高傲。山坡上的羊群像是白色的星星,一簇一簇地,在黑色的山脊上闪烁。一些建筑在山坡上的村庄,新鲜的绿叶把白色的房屋衬托的格外醒目,穿着红色衣服的妇女在缓慢行走。一些家畜在附近的山坡上悠闲地吃草……我想多看一会儿,而车子毫不理解,带走了我的眼睛。

 

民勤沙漠公园

 

正是中午时分,太阳的光芒凌厉异常,照得人不敢抬头望它一眼。在门口买了参观券,便跟在一些旅游者后面,开始浏览这座中国目前唯一的沙漠植物园。

小径是用水泥板铺的,走起来不像在沙漠之中行走那么艰难。近处远处都是一些沙生植物:梭梭、桦木、红柳、沙米、蓬棵等已然满身绿装,在风中笨拙地摇晃着身躯,空气也很清新。枝干扭曲的沙枣树正在努力孕育芳香的花蕾。微微摇摆的绿色,如同绵延无际的屏障,涌动着令人爽心悦目的绿色,每一枚叶片都蕴含了丰富的意义和意象。

裸露着的沙丘此起彼伏,金黄的沙粒泛着黄灿灿的光芒。远望像是一颗颗巨大的柑桔,只是身上的脚印杂乱无章,像是被什么东西胡乱啃了几口似的。

曲折小径尽头,游泳池湛蓝的水与天空交相辉映,波光粼粼,无数颗碎币在闪着诱人的光辉。偶尔有几只野鸭什么的,从沙滩外的红柳丛中跃出,趁中午无人游泳时刻,享受着片刻的宁静。而远处腾格里沙漠……巨大的沉默之物,内在的喧嚣此刻寂然无声,堆积千年的黄沙,金色的梦幻,凝固的海涛,一波一波地,现在,它们多像美丽的处子,在高远的天空下面,横亘千里,做着谁也无从知晓的梦。

 

马场的马和一个美好瞬间

 

正是军马归圈的时候,成千上万的军马从大马营滩草场的各个方向奔涌而来,庞大的马群,啼音杂乱,敲打着古老悲怆的焉支山脉。它们咴咴嘶鸣,鬃发飘飘,犹如一面面猎猎的旗帜。

这些驰骋于古老大地的灵性生命,神采飞扬,雄姿天纵。暮色夕阳之中,涌动的马群象是一副古典悲壮的油画,浓重的油彩给人一种视觉与灵魂的震撼。

恍惚之中,我仿佛听见了众多的马蹄的声音,在深邃悠远的时光隧道中,踏冰卧雪,铿锵有致,越过苍茫原野、荒凉故道和血肉模糊的古战场;在王侯将相、文人骚客与贬官逐臣的股胯之下,走州过县,飞渡关隘,以鲜血和生命谱写出一曲曲大风之歌。

推开小旅店的窗户,马、羊和牦牛的叫声飘忽而来。东边山坡上踩白了的牲畜道尘烟滚滚,奔跑或缓步的牧人大声吆喝着,皮鞭响声清脆。而邻近的村庄上空炊烟袅袅,如一条条绳索,将天空和大地连接起来。饭菜诱人的香气之间,传来婆姨呼喊丈夫的声音;儿童驱赶着羊和牦牛,嬉笑着,脸上一片灿烂。

次日一早,请旅店的管理人员代为租借了一匹红色马匹,独自一人,沿大马营草滩信马由缰,青草的气息随风飘扬,祁连山的鹰隼啊啊叫着,时而俯冲下来,抓起一只野兔或是刚出生不久的羊羔,旋即又如箭矢一般,射向湛蓝色的天空。

草滩遥远无际,三三两两的羊儿不时走近我的身旁,它们嚼食草木的声音紧凑而清脆。胯下的马匹极为温顺,不速不缓,在松软的草地上小跑着,金色的马鬃柔软蓬松,铃声叮当。骑在马上,感觉自己就像一位古代的悠闲的书生,行走在古典的原野上,放荡山川,不求闻达,无欲无怨,心地洁净。

遇到丰美的牧草,我就让马停下来,让它自由啃食,自己则坐在草地上,采一根青草,放在口中嚼着,苦涩的滋味使我头脑清醒。春天的蝴蝶们在花草间快乐地飞翔着,满山遍野……我忘记了时间,好像漫长一生中精彩片断。在山丹大马营草滩,我漫游着,从早晨到傍晚,多么清净而美妙的一个瞬间。

 

骆驼城

 

匍匐着的巨大的戈壁,稀疏的骆驼草、缓步的骆驼,一朵一朵的羊群、深埋黄土风尘的村落----破旧的风景,凡俗的生活,让人感到压抑。一色苍黄的荒山之下,隐约着一座古老的废墟——沿戈壁间车辙轧出的土石路行约1公里,便可看见一座黄土堆积的废墟了,残垣断壁散落着,伫立在旷大的戈壁滩上,被漠风打磨得光洁圆滑,远远看去,仿佛是一群僧人相对而立,默咏梵语。

废墟的西北方,有一座高约8米的巨大的烽火台,残缺的土坯堆落在斜斜的墙体上,登上去,可一览浩茫的戈壁风光,只是风沙太大,黄尘弥漫,阻挡了远望的目光。穿过古老的门洞,迎面是一座围墙,黄土版筑,厚不足1米。转身向西,便可看到至今仍基本完好的民居,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铺满流沙的街道两旁,门窗尚存,只是久无人居,尘土的气息很是浓重。因了风雨的侵袭,墙体内部的草芥和木板暴露出来,面目狰狞,让人惊惧。

街道很短,宽约3米。走在其中,四面是静寂的古老民居,我想到,这座废旧的城市,一定发生过许多惨烈的战争,当时的统治者肯定在某个角落处决过许多的反叛者和罪犯。我想到民居里看一看,大着胆子,将头颅伸进门洞,空空荡荡的房间,灶台、土炕等设施基本完好,只是由于久无人居和特别寂静的原因,有一种阴森的感觉………尽管有那么一些人在此生活过。

 

嘉峪关

 

我总是把嘉峪关看作是长城最小的一个兄弟,或是伟大长城的弃儿,而不把嘉峪关当作是伟大长城的一部分。你看它孤零零的身躯矗立在边城的茫茫戈壁滩上,仿佛被什么切断了身躯一样,身首异处,连近在咫尺的祁连雪山也竟然对它不屑一顾,来自各个方向的旅游者,也只是依在它的双脚之间,抑或是站在它的头顶之上,照几张相片,长叹几声,就转身离去。

尤其是冬季来临之后,嘉峪关就显得格外苍凉和孤独。登上嘉峪关城楼,仿佛就看了整个西北的萧条。西风吹袭的垛口如同破了的瓷罐,仿佛一大群灵魂在悲怆呜咽,米粒大的黄沙随风呼啸,如同一枚枚箭矢,打击着嘉峪关生冷的容颜。而嘉峪关的萧条应当是一种人为的伤害,夏日的繁华如同一场让人不敢相信的梦境,转眼就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片片白色的纸片,在空中风筝一样飘摇。让矮小的我们看起来还比较雄伟的边墙,竟然如此的孤单,像被不孝子女遗弃的老者,独牧西风,饮尽人世苍凉。

中午,阴沉的天空抖落大批的雪花,纷纷扬扬,天地顿时白茫茫的一片。浩大的雪花,仿佛将所有关于嘉峪关的颂歌和豪迈诗篇都被掩埋了,苍茫之处,只见一根棱角分明的白骨,横在辽阔的戈壁滩上。灰暗天幕中苍鹰的翅膀在吃力地划动着空气,它们的鸣声像砖头一样暗淡。此时此刻,只有一位牧羊的老人,驱着散乱的羊群,寻找大雪覆盖下的枯草。羊们饥饿地叫着,牧人和他的皮鞭一直在沉默着,他似乎不想对羊们说些什么,在相同的生命中,却没有相同的生活和相同的命运。

从嘉峪关城墙返回市区,融入到点点灯火之中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仿佛经历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边是千年的孤独,一边却是现时的存在,而我知道,孤独是永恒的,现时却一闪而逝。

 

古典的金塔

    

我是一个心慕古典的人,站在古塔下面,清脆的铃声让我心驰神迷,想象的触角一下子就越过了千百年时光,到达车粼粼、马萧萧的旧时岁月。斑斓的阳光下面,黄沙漫漫,被骆驼和马蹄踩白的故道上行人寂寥;大风不停地刮起尘土,像一头头仓皇奔蹿的猛兽,回旋在曾经繁华一时的河西走廊。在历史深处,一些隆重或轻巧的脚步依然在响。而挂满铃铛的驿站静默在苍天荒漠之上,姿态老迈而又充满温暖的召唤,高挑的酒旗飘飘扬杨,像深秋树枝上不肯坠落的叶片,孤单地在招徕着过往的流民、逐臣和孤客。而对于天涯羁旅的人来说,声声驿铃就仿佛是一种清洁而润喉的音乐,在轻声敲打着前进者的心灵和勇气。

而世间万物,都在被时间这架强大的机器运载着,我们没有选择和停歇的余地。看着这一堆长满白草的古塔,我的心情就像塔身上那些风化的砖石,层叠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伤感。我知道,没有什么东西能与时间相提并论,它从不带来,只是带走,包括那些曾经响彻荒凉大漠异域的只只铎铃,也未能逃过它的掠夺和摧毁;曾经缀满古塔的铎铃,有许多只不知掉落何处,我想,它们一定深埋进泥土,或是被谁家的孩子捡去作羊铃用了。

但塔身依然矗立着,在变幻的时光坚持着自己有生以来的直立姿态。站在它的面前,我突然就感到了自卑。我想到:相对于人,一堆砖石堆砌的东西,无论处在何时何地,都可以保持其宁折不弯的品格,而人却一直在不断地摧眉折腰;而更为可悲的是,一些人还正在努力追求和学习着摧眉折腰的资格和技巧。

由此,对一些废墟、遗迹和自然风物心怀敬仰是应当的。因为,人类大都生活在凡俗之中,所经受的只是一些琐碎的沉重和短暂的轻松。但自然乃至一些人为的建筑的存在,在我们眼里,就很自然地成为了一种蕴意丰厚的象征,而不仅是一种物质的构建和现实的堆积了。

 

鸳鸯池

 

池水深蓝,不断有风吹起涟漪,阳光的碎片像闪烁的星星,让人眼花缭乱。一些燕子或是喜鹊之类的小鸟,不停地掠过水面……我拍拍身上的灰尘,坐了下来。远处的村庄灰旧而宁静,大片的杨树像一块块绿毯。

偶尔有几位游人,在一旁指指点点,不知他们来自哪里,但闲暇的时候,到鸳鸯池来看看,也不失高贵和悠闲。还有一些人,戴一顶草帽,蹲坐池边,学太公钓鱼……鸳鸯池是宁静的,连一丝水声也不肯泛起。它不会去猜测什么人的心思,它只是坚守属于自己的东西。

 

             达来库布

 

一个人在行人寂寥的街道上转悠,所见到的尽是衣着较为新潮的悠闲者,一幅自鸣得意的样子。整个旗府最高最豪华的建筑,似乎只有两、三幢,一是政府办公楼,二为工商、农业银行事务处,三为政府招待所。街道间有多道深巷,与甘肃农村一样,为黄土坯砌起的房屋。若深入巷中,冷不丁冲出一条狗来,必吓人一身冷汗。

沿通往右旗的公路向北,过了二道桥,就可以看到大片的胡杨树了,深秋时节,层林尽染,金黄的叶片映照着整个大地和天空,连脚下堆涌的黄沙也愈加灿烂起来了,像铺满了金子一般。只是干涸的河道里枯叶飘动,索索的响声,犹如年迈的哭泣。

再向前去,就是乡村了,尘土和羊粪的气息扑然而来。

 

 

兰 州 印 象

 

走出车站,抬头一看,因了一场持续数天的沙尘暴,整个天空都是灰黄色的,尘土扑鼻。车站广场地面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黄尘,许多双脚踩来踩去,整个地面就像一张被撕碎的脸,伤痕累累。每到春天,大半是这样的天气,由河西走廊或是青藏高原刮起的沙尘暴,如同浓雾一般,在数小时之内,就吞没了兰州至甘新交界处的偌大一片天空。

车站西面有一条食品街,穆斯林店幡微微摇晃,“清真”的味道让人喉咙发痒。绕过这条坑满污水的街道,道路四通八达,车水马龙。但每一条街道上,多的是一家门面很小的美容美发店、买茶叶蛋老太太;多的是推小车或挑担子卖茶叶、甜橙、皮包和竹编的南方小商贩。这些离乡淘金的生意人,整天走街串巷,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吆喝着;还有一些人,蹲在一个角落,身边放一块硬纸或是木板,上写有承包家庭装潢、家具油漆加工之类的内容,在旷日持久地等待着顾客。

走着看着,就看到了穿城而过的黄河,浑浊的黄河,奔腾的黄河,将金城一分为二,一架中山铁桥使东西两岸成为坦途。在东岸的铁桥边上,有一根高约4米的铁疙瘩,金城人美其名曰:“镇海神针”,据说是清廷的一位官员为彪彰政绩,用300万两银子架起这座铁桥。老百姓感其恩德,凿地挖坑,把一块铁疙瘩竖起来,以感恩戴德。而今,铁柱已然红锈斑驳,上面的文字早已剥落。

过了铁桥,就是白塔山了。山为黄土山,由于缺少“筋骨”,夏天雨水又较多,山体多处塌方。管理者为避免北塔山被夷为平地,就在已塌方和将要塌方的地方栽上一些树,或砌起保护墙,用水泥灌注,以保护山上的文物和建筑。

西面山顶上有一株寿龄300余年的银杏树,相传为唐代的那位嫁给松赞干布的文成公主从长安带来的。南山顶上,还有一尊钟鼎,上刻《金刚经》,为稀世之宝。山上树木茂密,洋槐、松树等郁郁葱葱,尤其是在春天,新生的叶子在风中招展,在使劲地拍打着无处不在灰尘。一些鸟儿不停地鸣叫着,只是嗓音有些沙哑,大概是沙尘的缘故吧。

 

兰 山

 

山为黄土山,若不是那些杂乱无章的灌木和茅草,恐怕早就流失或塌陷了。相对于对面的白塔山,山势虽然很高很陡,但与我家乡的那些崇山峻岭相比,充其量也只能作它们的徒子徒孙。我和石寿伦手足并用,就像猴子爬树一般向上攀登。

有不少文人写过爬山的感觉和由此派生的人生哲理,若在以往,我定然也会生出一些高深或是普遍的想法来,可只是觉得太阳很毒,要将人烤作烧饼似的。我汗流如雨,气喘吁吁,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偶尔有一些野鸡和灰鹊由草丛中突然飞出,扑拉拉的翅膀划开空气,以迅不掩耳的速度,仓皇逃向了天空或是别处的巢穴。它们匆忙的身影,让我感觉十分的脆弱和可怜。

起伏不平的山顶上,游人很稠,大都忙着照像和吃喝。三台阁的钟声不时传来,给人一种悠远而凝重的感觉。山顶的背阴处,有马匹可供游人消遣。我少小生活在北方乡村,多见的是牛和驴子,马---骑马---马背上的感觉还从来没有体验过。尤其对于我这样心慕古典的人来说,一见到马,就想驰骋一番,以领略“虏骑奔腾畏蒺藜”的英雄气概。

还没走到马厩,一群马夫就迅速围了上来,像从地下面钻出来一样,少说也有二、三十个。我看中了一位妇女那匹的白马,昂首伫立,神采飞扬,在那群马队中,卓异脱俗,犹如神驹天降,让人怦然心动。

还没有谈好价钱,便在马屁股上拍了一掌,沿着一条很陡但颇为宽敞的山路疾奔而下。白马四蹄如风,扬起一团黄尘。就像电影《悲情布鲁克》中的马上镜头一样,极富诗意和雄性风采。只是马背颠簸的厉害,由于马鞍没有系牢,我的身体忽左忽右,在一块麦地旁边,差点摔了下来。我紧抓马鬃,双脚夹紧马腹,我想,若是摔将下来,起码也得骨折。我使劲拉马缰,想让它停下来,而马好象收不住步子一样,拼命向前飞奔。大有不把我摔下不罢休的劲头。

好不容易跑过山道,来到一条柏油路上,白马减了速度,蹄声得得,很是清脆。像走在某一个旧朝青石街道上一样,有一种诗歌的意境和月夜独行的味道。

浪漫刺激了一把,感觉很是受用。返回原地,我掏出自己的手帕,为马擦拭脖子上的汗水,马气喘吁吁,回过头来,用感激的眼光看着我。我心里一阵温暖,仿佛面对一个非常默契的朋友一样。

 

天祝草原

 

早想去一次草原----在以往的写作中----草原----我心目中一道渺远而纯洁的风景:遍地牛羊犹如上帝的珍珠,在群草飘浮的大地上,这些可爱的生灵,用自己的牙齿、皮毛和蹄脚弹奏着一曲曲美丽朴素的歌谣。

四月的天祝草原虽然不是想象的那般神奇和美妙,但她展现在一个陌生人眼前的纯真古朴模样,就像一个风情未解的少女,木讷地站在祁连山腰,羞涩地看着你。这种感觉我也只是在十五、六岁的时候有过,就像一阵清风,让我在一瞬间回到自己艰难而又充满乐趣的童年。

抬眼望去,草原无际,一波一波地,像隆起的少女乳房,光洁而富有弹性。脚下新的嫩绿的草们努力探出头来,它们的青葱的身躯上结满了阳光,泛起一颗颗晶莹的光亮。大批的羊们在草原上缓缓游弋,满地都是它们嚼食的声音。四周情悄悄的,像静止的音乐,容身其中,仿佛连粗糙的现实生活也变得圆润丰满起来。

我信步走着,就像走在一幅图画中一样,虽然初春的草原整体上看来还有些灰暗,去冬的枯草仍然遮蔽着草原的每一寸肌肤,但我的感觉是纯净的,不含一点杂质。几顶帐篷处,炊烟袅袅,身穿藏袍的妇女在挤奶或是烧肉,动作简单而温和。偶尔有几声犬鸣,夹杂着数声呵斥,在清风中飘过,尔后又复归于宁静。几位骑马的牧民从我身边驰过,马铃叮当,清脆悦耳。特别是他们飘逸的身影,像古代的骑士一般,有一种风尘感。

太阳在缓慢西移,头顶的大雁在继续着向西的旅程。它们的身影迅速掠过草原,给人一种神话的感觉。我坐下来,呼吸着空阔而细腻的空气,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迎面驰来,马上的汉子一深藏服,马蹄迅即,神采飞扬,箭矢一般从我的身边跑过,很快就驰近了不远处的帐篷。

我想,把这片草原命名为天祝,是一个了不起的创造。你听,“天祝”!多像一首蕴意古远的诗呀,它似乎包含了生活在这里的数万藏族人民对生活的一种纯朴洁净的愿望,也很恰如其分地反映出了这一古老而年轻的民族内心精神。

 

甘州

 

“八声甘州”是一个词牌名,至于它的起源,我没有细究。但甘州的确是张掖以前的名讳。因了这词牌名,甘州便在人们的念想里有了风花雪月和悲凉的味道。更名张掖,乃取“断匈奴之臂,张中国之掖”之意。西汉武帝时,霍去病大败匈奴,收复甘州,有好事之文人出此佳句,甘州便被张掖这一沾满血腥和充满浅薄的胜利者自鸣得意味道的名字所覆盖。

由汉至清,张掖一直是一座繁华的城市。东去西往的商旅,铃声响彻黄沙,流动的旌旗与颠簸的木车,共同于风沙之中鸣奏着粗旷和旖旎的音乐。

城内多庙宇,以大佛寺、木塔寺最为著名。相传忽必烈即出生于大佛寺,宋恭宗赵显为保性命,也于大佛寺遁入空门。法显、唐玄奘、张骞、班超等名人先后驻足于此,马可·波罗也曾在此留连一年之久。城中有鼓楼一座,与酒泉的鼓楼相仿,雕梁画栋,飞檐玲珑,气宇轩昂。正中门洞可容两骑并驰。

而最使张掖声名显赫的,莫过于公元609年,隋炀帝邀请大宛、蒙古、鲜卑、月氏、乌孙等国家和民族,在张掖主持召开“万国博览会”,其规模之大,范围之广,都是此前所没有过的。平心而论,隋炀帝并非只是骄奢淫逸,经济头脑也很发达。在中国5000多年的历史上,还真没有几位皇帝老儿能亲自出面主持一次经济盛会呢?至于京杭运河的开通,更是使后世人们有了享用不尽的方便和好处。有些时候,好与坏,善与恶,美与丑并没有什么严格的界限,他们甚至是密不可分,相辅相成的。

甘州--张掖,历史深处摇动古老旌幡,猎猎的声音划动着历史的天空,驼背上的丝绸、大黄、肉桂、琉璃麟光闪闪,香气盈面,虽不可避免地沾满了尘土,但仍有着明亮的光泽,仍旧可以照亮古代整个西部天空,照亮历史的双眼。

 

鼎  

 

这里所说的鼎新是不为人所知的一小片绿洲,悄无声息而又卑微地座落在酒泉市以北---巴丹吉林沙漠西部边缘,像是一颗久埋尘沙的黄绿相间的珍珠,寂寞而明净。一条声名显赫的河流----弱水河,从先秦的史册中汩汩流出,流经它的身旁,沿着巴丹吉林沙漠腹地巨大的河道,静静地向着它的生命归宿地----额济纳旗境内的居延海,犹豫而低沉地持续歌唱着。弱水河的西岸,耸立着一座座高逾数丈的烽火台----从玉门关一直延伸到额济纳旗,5华里一座,犹如一尊尊凝固了的英雄雕像,在沙漠和岁月深处,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坚持着、抵挡并经受着连绵的漠风、沧桑时间的吹袭和剥蚀。

旧时的岁月,一群群衣衫褴褛的百姓从河南、河北、山西、陕西被迫迁徙到这里,不但要承担戎边的责任,而且还要开垦田地,修筑工事,编制草席,为将军和兵士织布做衣,繁重的劳作使许多人不堪忍受,患病者得不到及时救治,而殉命边关。直到今天,在古城的废墟和早已被风暴削平的戈壁滩上,仍可挖掘出零星的骨殖,磷火飘忽,犹如豺狼的眼睛,燃烧着清冷的夜幕。

鼎新旧称毛目,民国时设县政府。下辖三乡一镇,总人口37000多人,大多为当地土著,虽然他们的先祖大都来自中原地区,但很多人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家族历史,只是在他们的南腔北调杂合的口音中,仍旧携带着家族和地域的烙印,与他们攀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所熟悉的方言来,让人惊讶,感觉很是亲切。

沿一条曲折而狭窄的公路行驶,触目皆是清一色的黄土房屋,很整齐地排放在尘土弥漫的公路两旁。每家门前都栽种着诸如苹果梨、葡萄之类的果树;面临公路的人家门楣上都用红布裹镶着一面小镜子或是镜片,据说可以避邪。因为干旱少雨,在鼎新乃至整个西北,除了学校、政府部门和企业之外,房屋几乎没有异样。很简单的土木结构,随便用一些黄土掺上草芥,做成砖状,晾干后,找一些人砌起来,再覆上几根木头和一些草席,用黄泥胶住即可。根本就不需要什么水泥、钢筋之类的东西。住起来冬暖夏凉,与山西的窑洞一般舒适。

初来乍到者常常对这种民居表现出极度的轻蔑,与当地人攀谈起来,也以此作为攻击对方的一个借口或是“武器”,鼎新人气愤不过,但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房屋的外形的丑陋。但一些家境富裕的鼎新人却把简陋的黄土房子装饰得像宫殿一样的舒适和豪华,冷不丁地吓你一跳。“诚实、守信”是鼎新人一大优点,欺骗者不是没有,但很少,如果你认为他们好欺负或是好糊弄,那就错了,表面上木讷、实在的鼎新人,其实内心充满着狡黠,如果你存心戏弄或是欺骗人家,到最后吃亏的肯定是外地人。

 

金  

    

站在金塔县城南隆起的戈壁石丘上面,就可时分清楚地看到庞大的祁连雪山,若是天气晴朗,连山上奔跑的狼群和山脚下蠕动的羊们都可以看到。转身向东,则是浩渺的巴丹吉林沙漠,坚硬的戈壁逶迤千里,细小的风带动着黄尘,在石砾间如蛇一般急速游走。山脚下有一座水泥厂,高大的烟囱终日吐着乌黑的浓烟。俯视整个金塔县城,就像是一面年代久远的面盆,一些根本就算不上宏伟或是新颖的建筑就像是面盆底部刻绘的一些陈旧图画一样。

沿县城向西4公里,在一座名叫塔院村的村庄中央,有一座始建年代不详的古塔,塔高20米,为土木结构覆钵式建筑,原名筋塔,明万历23年改筋为金。在塔顶刹盘周围悬挂着许多铎铃和铜片,清风吹过,铃声叮当,煞是好听。

我是一个心慕古典的人,站在古塔下面,清脆的铃声让我心驰神迷,想象的触角一下子就越过了千百年时光,到达车粼粼、马萧萧的旧时岁月。斑斓的阳光下面,黄沙漫漫,被骆驼和马蹄踩白的故道上行人寂寥;大风不停地刮起尘土,像一头头仓皇奔蹿的猛兽,回旋在曾经繁华一时的河西走廊。在历史深处,一些隆重或轻巧的脚步依然在响。而挂满铃铛的驿站静默在苍天荒漠之上,姿态老迈而又充满温暖的召唤,高挑的酒旗飘飘扬杨,像深秋树枝上不肯坠落的叶片,孤单地在招徕着过往的流民、逐臣和孤客。而对于天涯羁旅的人来说,声声驿铃就仿佛是一种清洁而润喉的音乐,在轻声敲打着前进者的心灵和勇气。

而世间万物,都在被时间这架强大的机器运载着,我们没有选择和停歇的余地。看着这一堆长满白草的古塔,我的心情就像塔身上那些风化的砖石,层迭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伤感。我知道,没有什么东西能与时间相提并论,它从不带来,只是带走,包括那些曾经响彻荒凉大漠异域的只只铎铃,也未能逃过它的掠夺和摧毁;曾经缀满古塔的铎铃,有许多只不知掉落何处,我想,它们一定深埋进泥土,或是被谁家的孩子捡去作羊铃用了。

但塔身依然矗立着,在变幻的时光坚持着自己有生以来的直立姿态。站在它的面前,我突然就感到了自卑。我想到:相对于人,一堆砖石堆砌的东西,无论处在何时何地,都可以保持其宁折不弯的品格,而人却一直在不断地摧眉折腰;而更为可悲的是,一些人还正在努力追求和学习着摧眉折腰的资格和技巧。

由此,对一些废墟、遗迹和自然风物心怀敬仰是应当的。因为,人类大都生活在凡俗之中,所经受的只是一些琐碎的沉重和短暂的轻松。但自然乃至一些人为的建筑的存在,在我们眼里,就很自然地成为了一种蕴意丰厚的象征,而不仅是一种物质的构建和现实的堆积了。

 

鸳鸯池

 

我不知道金塔人对鸳鸯池是怎样一种感觉,而在我个人的思想里,总觉得鸳鸯池对于金塔,特别是生活在鸳鸯池附近村庄的人来说,是一种精神上的寄托和安慰。

鸳鸯池之所以为池,大概是与西北人的自卑心理有关,从中也反映出了西北人的一种憨厚性格。池子不大,相对于巴丹吉林沙漠而言,简直是九牛之一毫。但金塔人明白,若是把鸳鸯池成为鸳鸯湖或是河之类的,肯定要受到内地,尤其是南方人的嘲笑。因为在常年干旱的沙漠地带,是不可能有河或是什么湖的。或许,西北人的憨厚性格也正体现于他们这种自知之明脾性之中。

至于鸳鸯池一名的由来,我不讲,按照中国民间传说的俗套,大家也能猜个差不多。中国的爱情故事大多是生不同枕,死同穴。死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最后办法,也是追求爱情和婚姻的理想结局。其实,爱情或是别的什么,幸福与悲哀都只在于其生成、追求乃至消失的过程,而不只是一种结局和空洞的向往。

鸳鸯池四面环山,山上寸草不生,一色的风化岩石,暗红与焦黑相间,毫无生机可言。登上山顶,顿觉鸳鸯池小得可怜,若不是春夏灌溉农田,有水渗出,鸳鸯池根本就不会如此长久的生命力。池水深蓝,不断有风吹起涟漪,阳光的碎片像闪烁的星星,让人眼花缭乱。一些燕子或是喜鹊之类的小鸟,不停地掠过水面,它们的飞行姿势轻盈而美妙,让人顿感轻松。再炎热的天气也凉爽起来。我拍拍身上的灰尘,坐了下来。远处的村庄灰旧而宁静,大片的杨树像一块块绿毯,在风中微微摇晃;而黄土砖坯筑起的房屋显得格外矮小,鸡鸣狗叫不时传来,给人一种古典的田园诗的感觉。

偶尔有几位游人,在一旁指指点点,不知他们来自哪里,但闲暇的时候,到鸳鸯池来看看,也不失高贵和悠闲。还有一些人,戴一顶草帽,蹲坐池边,学太公钓鱼……鸳鸯池是宁静的,连一丝水声也不肯泛起。它不会去猜测什么人的心思,它只是坚守属于自己的东西。

0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