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晚报》2024年6月24日发文《红苋菜,绿苋菜》
(2024-06-24 10:38:10)红苋菜,绿苋菜
田秀明
苋菜是初夏时节里的蔬菜,家家户户的餐桌上都少不了。四、五月间,苋菜上市了,菜场上捆扎成一小把一小把,水灵灵的,俏生生的,红的是红苋菜,绿的是绿苋菜。
老家的人喜欢把苋菜称之为“汉菜”,就像在叫自己的子女乳名一样,听起来总是那么亲切,那么顺耳。书中说,汉语古音里的“苋”发音与“汉”相接近,有些地方的方言保留了古音的语言特色。苋菜虽是极普通的蔬菜,种起来也是要一番心力的,翻土、撒种、施肥、润水,种菜人的汗水,一滴一滴洒进了脚下的土地里,苋菜是配得上“汗菜”的名头的。
母亲的小菜园里也种着苋菜,分成两畦,一畦种着红苋菜,一畦种着绿苋菜。一场春雨,土地上拱出了苋菜细嫩的芽,尖尖的,柔柔的。过不了多长时间,一畦深紫的红,一畦滴翠的绿,恍如红色的绿色的地毯铺在菜园里,看上一眼,这红的绿的苋菜仿佛就长进了人的心里一般,撩拨得人心里酥酥的,痒痒的。
袁枚的《随园食单》里说到苋羹,“苋须细摘嫩尖,干炒,加虾米或虾仁,更佳。不可见汤。”苋羹是钟鸣鼎食人家的做法,老家的人园子里揪上一捧苋菜,洗净后油锅里一煸,加水焖上片刻即可。且不说苋菜的嫩滑爽口,光是苋菜紫红色的汤汁,染得米饭如胭脂般红润透亮,已经让人欲罢不能。老家的端午节有吃“五红”的习俗,“五红”里怎么能少了苋菜的影子,鲜嫩的苋菜染红了端午,染红了老家人的每一个日子。
过去人们常说,“苋菜不要油,全靠三把揉。”油多菜更香,只是过去油很珍贵,舍不得多放而已。要想让苋菜能吃出油滑的感觉,洗菜时要一遍遍揉搓,直到细嫩的苋菜揉搓成了团状。炒苋菜少不了要配上蒜瓣,这一点民国才女张爱玲最有体会,“炒苋菜没有蒜,根本不值得一炒。”蒜的辛辣激发了苋菜的鲜美,一筷入口,油油的,滑滑的,仿佛有万千滋味在齿颊间萦绕,满口生香。
苋菜鲜嫩的滋味还没有尝够,菜园子里的苋菜已经急吼吼地窜了起来,茎梗越长越高,越长越粗,红色的,绿色的,齐刷刷地,在熠熠的阳光下摇摆着。苋菜的茎也是最美味的食材,每年到了苋菜老去的时候,母亲总会剁上几捆,切成寸段,洗净沥干,放进装着老卤的坛子里,隔上三五天,捞出来清水冲一冲,或烧或炖,初闻臭气盈盈,吃起来香味满满,无论就饭还是佐粥,都能让人胃口大开。
“红苋菜,绿苋菜,留给买菜的老太太……”儿时跳猴皮筋时哼唱的童谣,一遍又一遍在我的耳际回荡。苋菜上市的时候,我又想起了老家,想起了老家的菜园子,那一抹青青的绿,那一抹艳艳的红,在我的心田间,长出了萌萌欲发的嫩芽,长出了绵绵不绝的乡愁,愈来愈烈,历久弥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