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洲日报》2024年6月22日发文《蚕豆青,蚕豆黄》
(2024-06-22 08:18:04)蚕豆青,蚕豆黄
田秀明
初夏时节,乡下的田埂边、河坎上的蚕豆花,如蛱蝶一般飘然而去,豆秸上结出了青青的豆荚。《本草纲目》里说,“豆荚状如老蚕,故名蚕豆。”不过,刚结出的豆荚还不似老蚕,只能算是稚蚕,青青的,嫩嫩的。风吹着吹着,雨淋着淋着,豆荚越来越青嫩,越来越饱满,蚕豆上市了。
“翠荚中排浅碧珠,甘欺崖蜜软欺酥。”新鲜的蚕豆,青碧油嫩,软糯甘甜,乡野之味,妙不可言。初夏里的人们,怎么能错过了这齿颊盈香的美味呢?街头巷尾,一筐一筐的青豆荚,碧油油的,肥嘟嘟的,还没等得上叫卖,早已被你一堆,他一堆地抢购一空。新蚕豆与雪里蕻,或是咸秧草同炒,味道尤佳,难怪前人盛赞“如在初穗时,摘而剥之,小如薏苡,煮而食之,可忘肉味。”
风和日丽的早晨,走在乡村的田埂上,身旁一畦一畦的蚕豆秸,翠绿着,摇摆着,豆秸上裸露的豆荚,青嫩嫩的,仿佛在向我点头致意。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揪上一个,像汪曾祺老先生一样,“只一掰就断了,两三粒翠玉般的嫩蚕豆舒适地躺在软白的海绵里,正呼呼大睡,一挤也就出来了,直接扔入口中,清甜的汁液立刻在口中迸出,新嫩莫名。”
“蚕豆青,蚕豆黄,青的嫩,老的黄,由青转黄太匆忙。”儿时的《蚕豆谣》在我的心头流淌着。蚕豆易老,还没等到尝够嫩蚕豆新鲜的滋味,蚕豆的豆嘴已经变黑了,蚕豆渐渐老了。母亲有的是办法,每年蚕豆老去之前,母亲都要囤上一大盆,油锅里一炒,分成一小份一小份的,冷藏在冰箱里,想吃的时候就拿一份出来,这样一年四季都能吃上新鲜的嫩蚕豆。
嫩蚕豆有嫩蚕豆的吃法,老蚕豆也有老蚕豆的吃法,剥成瓣,烧咸菜汤,烧鸡蛋汤,色香俱好。记得小的时候,夏日的傍晚,父亲常会炒上一锅老蚕豆,出锅时淋油加盐,嚼起来嘎嘣脆,越嚼越香,直嚼得牙齿发烫。奶奶的牙口不好,嚼不动老蚕豆,父亲总是会留出一小碗,加水烀烂,起锅时拌上蒜泥,奶奶吃不了那么多,招呼我们多吃,水煮的老蚕豆,吃起来也是软糯酥香。
蚕豆青,蚕豆黄。匆匆而来的嫩蚕豆,又匆匆枯去的老蚕豆,像极了易逝的青春年华,一转眼已经人至中年,渐渐老去。人世间的美好总是这样,一瞬而过,让人去留连,让人去眷恋。人生就是一个过程,谁都年轻过,谁也会变老,如这蚕豆一样,嫩蚕豆口感尤好,老蚕豆滋味更足。
“熟后香葆千颗脱,餐来茧果十分甘。”蚕豆飘香的季节,我又回到了老家,看着父母忙碌的身影,尝着蚕豆香甜的滋味,我的心里涌起了无限的感动,无限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