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溧阳日报》2023年11月2日发文《油渣酥香滋味长》
(2023-11-02 08:46:18)油渣酥香滋味长
田秀明
小区大门口新开了一家面馆,几个同事便相约着去凑个热闹。一走进面馆,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墙上张贴着的点单,有图有文字,几个人各取所需,有点牛肉面的,有点爆鱼面的,也有点猪肝面的,我点了一碗油渣面。面一端上来,汤红面白,浇头是一块一块黄澄澄的油渣,不及入口,已有油香萦萦于鼻,好不诱人。
油渣是猪油熬制的。小的时候,家里的生活条件虽不是太好,猪油一年还是要熬上两回的,猪油是荤油,烧菜比素油香得多,煮菜饭时挑上一块猪油,米粒如珠,溜滑爽口。猪油有板油与网油之分,板油出油多,网油的油渣更酥更香。买网油花不了几个钱,母亲知道我们馋油渣,有时候也会买上些。
母亲每一次买回猪油,都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候,早早地就等候在灶膛口,争相往灶膛里添柴加火。母亲却不着急,告诉我们说,熬猪油要小火慢熬,油才能一点一点熬出来,火大了,不但油出不来,油渣容易焦糊,吃起来有苦味,也没有香气。锅中的热油“吱吱”地冒着泡泡,油渣翻滚着渐渐由白变黄,再变得金黄,我们顾不上灶膛里的柴火,围到锅边指点着,这个好了,那个好了,母亲无奈地铲上几个,我们一人拈上一个,烫得左手甩到右手,右手甩到左手,好不容易丢进嘴里,也是弄得手上嘴上都是油乎乎的。
岁月匆匆,如今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人们也越来越讲究养生,做菜多是素油,吃猪油的机会渐渐少了,有时候一年也熬不上一回猪油。滚烫的油渣在我的记忆里一直都不曾远去,脆酥酥的,香喷喷的,铭刻于渐行渐远的时光里。
菜场上也有卖油渣的,码放在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隔三差五我会买上一回。买回来的油渣只能做菜,煸炒煲汤都可以,油渣炒大白菜,或者油渣咸菜豆腐汤,有了油渣,这道菜仿佛就有了灵魂,怎么吃都是可口美味的。食物之美,有时候并不需要高档的食材,就像这寻常的油渣,看起来不起眼,却让人唇齿生香,流连不忘。
汪曾祺先生的家乡有一种“草炉烧饼”,是在砌得高高的炉里用稻草烘熟的。“如果自己家里拿了猪油渣和霉干菜去,做成霉干菜油渣烧饼,风味独绝。”我居住的小镇上有几家烧饼店,之前好像也是用稻草烘烤的,大概为了方便,现在都已改成了烤箱。烧饼里裹满了油渣,咬一口,油香萦萦,幸福满满。
台湾作家林清玄说过,“时光知味,岁月沉香。”一个人对于味道的记忆总是刻骨铭心的,油渣的滋味如一棵大树,根植于我的记忆里,时光越久,味道越香;岁月越深,滋味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