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临证配伍既能形成药味颇多的大复方,又可形成只有寥寥几味药的精巧小方。大方与小方有什么不同?分别适用于何种病症?历代医家对此一直众说纷纭,见仁见智。兹就临证中的大小方情况一谈拙见。
对大小方的界定
《素问·五常政大论》谓“病有新久,方有大小”,《素问·至真要大论》也言“治有缓急,方有大小”,明确指出组方之大小应由疾病的新久、缓急等因素来决定。
关于方之大小,《素问·至真要大论》根据方剂的结构制定了相应的标准,谓“君一臣二,制之小也;君一臣三佐五,制之中也;君一臣三佐九,制之大也。”从其本意来看,方之大小主要在于药味多少。但客观而言,由于临证情况复杂,这一标准并未获得公认。人们更多的还是根据个人习惯性的理解来判定方之大小,如经方派或把10味以上者视为大方,时方派则把15味以上、或18味以上、或20味以上者视为大方。
张仲景无疑是当之无愧的小方大师。有学者统计,《伤寒论》113方中,药味数分布于1~14味之间,平均每方药味为4.18。其中单味药者4方,2味者10方,3味者22方,4味者24方,5味者17方,6味者9方,7味者15方,8味者5方,9味者2方,10味者2方,12味者1方,14味者1方,有方无药者1方。
另有统计显示,8味以内的组方,在《肘后方》《普济本事方》《医学衷中参西录》中所占比例都在80%上下;《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所载方剂药味也是以3~10味者居多。
历代医家以大方传世者也不少见,如张仲景鳖甲煎丸23味、薯蓣丸21味,用以寒热并投,攻补兼施;再如孙思邈记述的有关疑难病的处方中,20味以上者就有80余首,多是攻补兼施、寒热气血并调之剂;又如刘完素的大秦艽汤16味、防风通圣散18味;李东垣的升阳益胃汤16味、清暑益气汤17味、草豆蔻丸18味、中满分消汤21味;《医方考》中的廿四味流气饮24味;《兰台轨范》中的大活络丹则由50味药组成。
另有观点认为,确定方之大小,还应考虑药量大小等因素。如张从正在《儒门事亲》中言:“ 夫大方之说有二,有君一臣三佐九之大方,有分两大而顿服之大方。”陈士铎在《本草新编》中也称:“或问大方是重大之剂,非轻小之药也,重大必用药宜多而不可少矣……不知大方者,非论多寡,论强大耳。方中味重者为大,味厚者为大,味补者为大,味攻者为大,岂用药之多为大乎。虽大方之中,亦有用多者,而终不可谓多者即是大方也。”可谓别有见地。
大方小方各有所长
张仲景的学术思想对后世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尤其是其组方风格,如药少而精、药专力宏、配伍精当等,更是为历代效法。张元素曾说仲景药为万世法,清代医家郑钦安则尊仲景“真是仙眼仙心,窥透乾坤之秘;立方立法,实为万世之师”。为此,历代很多医家推崇小方之剂,如南北朝时医家禇澄认为:“制剂独味为上,二味次之,多味为下。”张景岳谓:“是以凡诊病者,必须先探病本,然后用药。若见有未的,宁为少待,再加详察,既得其要,但用一味二味便可拔之,即或深固,则五六味七八味亦已多矣。然虽用至七八味,亦不过帮助之,导引之,而其意则一也,方为高手。”明代医家韩飞霞也说:“处方正不必多品,但看仲景方,何等简净!”
针对医者不认真研习经方、用药纷繁杂乱的现象,不少医家提出了批评,如唐代许胤宗谓:“今人不能别脉,莫识病源,惟以臆度,多用药味,譬之于猎,未知兔所,多发人马,空地遮围,冀其偶获,如此疗病,不亦疏乎!”金元时期朱丹溪在《局方发挥》中对业内拘泥风靡于宋代的《和剂局方》进行批评,认为其方中多用芳窜辛燥药品有伤阴劫液的流弊,还对其书中某些方剂药味繁杂的情况,喻为如猎者广络原野,冀获一兔,兴师动众却所获无几。明代汪昂体会到,古人立方,分量多而药味寡,譬如劲兵,专走一路,则足以破垒擒王矣。后世无前人之朗识,分量减而药味渐多,譬犹广设攻围,以庶几于一遇也。然品类太繁,攻治必杂,能无宜于此,而不宜于彼呼?明代冯元成也言:“今人遇病立方,动辄二十余品,少亦不下数品,岂知仲景诸名医之心法哉!吾观古人率用成方加减,不过一二味,非有违戾,未尝辄易。”清代叶天士则云:“近之医者,茫无定识,假兼备以幸中,借和平以藏拙,甚至朝用一方,晚易一剂,而无有成见。”并认为这种多开药味,以求圈收围攻、百药一中的做法,非以药治人,实以人试药。
日本山本世孺辑录的《洛医汇讲》中有一观点十分精辟,即用方简者,其术日精;用方繁者,其术日粗。世医动辄以简为粗,以繁为精,衰矣哉。近代宁波名医范文甫也说过,用药如用兵,将在谋而不在勇,兵贵精而不在多,乌合之众,虽多何用?治病亦然,贵在辨证明,用药精耳。
上述医家或学者都可谓是小方的推崇者。但一些医家对此提出了不同看法,认为用方大小应视情而定。如孙思邈在回答“古人用药至少,分两亦轻,瘥病极多;观君处方,非不烦重,分两亦多,而瘥病不及古人者,何也?”的提问时说:“古者日月长远,药在土中,自养经久,气味真实,百姓少欲,禀气中和,感病轻微,易为医疗。今时日月短促,药力轻虚,人多巧诈,感病厚重,难以为医。病轻用药须少,疴重用药即多。此则医之一隅,何足怪也。又古之医者,自将采取,阴干、曝干,皆悉如法,用药必依土地,所以治十得九。今之医者,但知诊脉处方,不委采药时节。至于出处土地,新陈虚实,皆不悉,所以治十不得五六者,实由于此。夫处方者,常须加意,重复用药,药乃有力。若学古人,徒自误耳。”所言尽管值得商榷,倒也颇为实在。
其他如喻嘉言曾说,大病需用大药。王孟英也认为:“急病重证,非大剂无以拯其危。”陈士铎则直言:“凡病有重大,不可以小方治之者,必用大方以治之。”这些都属经验之谈。
国医大师裘沛然初习医时也以经方为主,但后来发现一些疑难杂症,用一般常法不能取效,因而认为立方遣药并不应拘于药味之多寡,关于在于契合病机,寓有巧思及严密配伍,做到“杂乱有章”,并提出“大方复治”的方法,即广集寒热温凉气血攻补之药于一方,以取药性之相逆相激、相反相成的作用,往往可收出奇制胜之效。
根据病情选择大小方
临证中大小方的选定,一般遵循急治之方,多从于简;缓治之方,多从于繁的规律。但其间涉及因素又显然不止如此,笔者对此有以下几点认识:
一者,总体而言,业内对于大方的评价偏于负面,更有俚语谓“药过十二三,大夫必不沾”。但撇开具体病证背景或疗效结果,单纯讨论药味多少、药量大小,并以此评价医者水平高低甚至于品德优劣,实属偏见,显失公允。
二者,古人著书立说大都认真严谨,惜字如金,对于总结经验、提炼升华、固定处方、冠名示法者,更是追求精而益精。因此,历代方书所载之方,大都法度严整,方证相应,用药精练,而由于病情的复杂性与个体的差异性,原方用药的情况并不多见,往往加减后大于原方。
三者,现今临证大方常见,缘由非常复杂,或确属病程淹缠,多因交织,受累众多,此时要多方兼顾,各处安抚,方小实难遂意;或医者识证不清,漫无定见,只好多选多用,以同类药帮场助阵,群起而攻之,有类张网围猎,似求广种薄收;或医者思维方式不当,组方每求对病对症,选药注重药理成分,或抗(抗病毒、抗风湿、抗过敏等)或降(降压、降糖、降酶、降脂等),乍看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实则各自为战、互不相干,如此乌合成伍,拼凑上阵,往往于不知不觉间组成一张大方。
综上所述,用药组方,全据医者揣度病情、根据习惯来把握,其间可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至于方之大小,陈士铎在《本草新编》中说得中肯:“故用大方者乃宜大而大,非不可大而故大也。”又云:“故用小方者,亦宜小而小,非不可小而故小也。”吴鞠通在《温病条辨》中说得精辟:“用药之道,少用独用,则力大而急;多用众用,则功分而缓。古人缓化之方皆然,所谓有制之师不畏多,无制之师少亦乱也。”(朱光
河南中医药大学)
勤求古训探真理博采众方悟指归
(2022-10-18
04:28:37)[编辑][删除]
——记百岁中医大家李克光
摘自2022-10-17中国中医药报
马烈光 成都中医药大学
李克光题赠作者的诗词。
在巴蜀大地上,有一位博学多才、德高望重、誉满杏林的百岁中医泰斗,也是我的恩师李克光教授。他学贯中西,博通文医,明经典,善教学,精临床,究养生,进以爱人而活人无算、桃李满天下,退以爱身而“形与神俱”、寿比“真人”。
李克光,1922年出生,四川成都人,幼承庭训,4岁即入私塾,高中毕业后跟随其父李斯炽(成都中医学院首任院长)潜心学医,攻读《黄帝内经》《难经》《伤寒论》《金匮要略》及历代名家医著。20世纪50年代初,李克光代父应诊,开启了为之奋斗70余年的辉煌业医生涯。后协助其父编写《中医内科杂病讲义》,成都中医进修学校教材;协助其父撰写《医学三字经简释》;后调入成都中医学院任副院长,主讲《中医基础理论》《黄帝内经》《金匮要略》《中医内科学》等课程;1985年调任四川省中医药研究院首任院长。
李克光长期笔耕不辍,所撰专著有《中医内科杂病讲义》《医学三字经简释》《实用内经选》等,主编《实用中医内科学》《金匮要略》《中医学讲义》《金匮要略译释》等教材、教辅用书;撰写《治疗肺脓肿的初步报告》《素问玄机原病式探讨》《运气学说管窥》等多篇论文。
李克光学验俱丰,成就斐然,百岁仍动作不衰,精神矍铄,思维不滞,常在网上纹枰论道,屡战屡胜,实令人“高山仰止”“虽不能至而心向往之”。今年正逢恩师百岁期颐,特撰文以记恩师之学术特色及人生风采。
精研《太素》 发皇古义
在《黄帝内经》的诸多注家注本中,隋唐时期杨上善所注《黄帝内经太素》(简称《太素》)是现存最早的《黄帝内经》注本,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由于该书长期淹没,近代才重新现世,研究者相对较少。1983年,卫生部中医古籍整理办公室组织国内中医名家,对十一部中医古籍进行整理校释,《太素》即在其列。李克光由于有深厚的家学渊源和丰富的临床经验,长期担任《黄帝内经》、中医基础课程等教研室负责人,1985年被遴选任《太素》整理研究的课题负责人。历经10年艰辛,终于完成校注及语译各25卷,两书共近两百万字,黄帝内经太素校注》及《黄帝内经太素语译》于2005年出版。成为学习研究《黄帝内经太素》必备参考书。
思求经旨 演其所知
李克光认为,《黄帝内经》乃“医家之宗”,中医从业者,必须认真钻研《黄帝内经》。
恩师对《素问•痿论》之“治痿独取阳明”法则的理解与运用,即颇有创见。他认为,“独取阳明”应当理解为“重视”阳明,但绝非舍此别无他法,正确的理解是,治痿者首先要考虑从阳明入手,旁通他法。
阳明胃腑为水谷之海,五脏六腑皆禀气于胃,胃气盛则宗筋润,胃气衰则宗筋纵,故阳明无病不能成痿,此为经旨,确实在理论和实践方面有重要指导意义。然而在临床实际中,痿证绝非仅关阳明。除了清肺养阴、清热除湿、补益肝肾三法之外,还必须合以健脾养胃、佐以养血通络法。李克光的这一认识较全面地总结有关痿证的几种常见证候以及相应的不同治法,使学者不致为“治痿独取阳明”所拘泥,以为痿证唯有“取阳明”这一治法。
李克光研究经典必须学以致用。我毕业留校后也进入《内经》教研室工作,日日得恩师耳提面命,亲授机宜。他认为,讲授《内经》决不能只满足于逐字音形义的蒙学训诂式讲授方法或从书本到书本的烦琐考证讲解,必须联系实际,结合临床运用加以讲述。如讲解《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中“壮火之气衰,少火之气壮,壮火食气,气食少火,壮火散气,少火生气”时,先讲清原文本义,再联系到后世李东垣“火与元气不两立”的论述,扼要指出东垣用补中益气法以治气虚发热的理论根据即来源于《黄帝内经》。讲授古籍时理论联系实际,有助于学生独立思考,促其举一反三,启迪中医思维。
辨证精详 治顾根本
李克光家学渊源,临床中诊察细致周备,遣方用药精准,化裁灵活,屡起沉疴,以擅治疑难怪证闻名。
“四诊合参”是中医诊病的最基本原则,恩师始终恪守之。他临诊时总是全神贯注,望色、听声、问症、察舌切脉,搜集症状务求全面细致,决不遗漏关键之点、不疏忽疑似之处,再通过充足的四诊资料,对疾病进行全方位分析、比较和判断,故能准确把握疾病本质。他深知,只有精心诊察,综合分析,才能在复杂纷繁的表象中看到真相,也才说得上理、法、方、药丝丝入扣,切中病情。故他对每一个疾病,都认真严肃对待。另外,对于中医体系中的多种辨证方法的合理选择,李克光指出,应以八纲为基础,结合运用其他辨证方法。具体而言包括四个方面:八纲与病因辨证相结合,八纲与脏腑辨证相结合,八纲与卫气营血辨证相结合,八纲与六经辨证相结合。
李克光治病,始终注意顾护脾肾之先后天根本。对于后天脾胃,他认为太阴脾土为湿所困用除湿化浊、运脾行水法时,当重视顾护脾胃。其治法或养阴,或益气,或清热,或温脾,或芳化,或淡渗,或开胃,或化湿,或抑木扶土,或养心健脾,总将扶脾融入主要治法之中。如对于慢性顽固性腹泻,恩师认为明代李中梓概括的治泻九法颇为全面扼要,切合临床。对于慢性腹泻久治不愈患者,如能将诸法综合运用,集众法于一方,便可提升疗效,缩短病程。李克光治病亦重视先天之本,如治疗历节病多宗《金匮要略》理论,重视补肾,每收显效,曾撰专文《谈谈有关历节病的几个问题》加以论述。又如治疗水肿病,恩师集数十年临证经验认为,《黄帝内经》提出的汗、下、利三法,尚不能满足临床需要,极力倡言治水肿应针对其发病部位及病性,根据肺、脾、肾三脏的虚实寒热,加入补虚、温里、除湿、清热、导滞、消积等法。他将水肿病基本证型概括为发于肺、脾、肾几大类型,又细分属若干类别,若系两脏或三脏同病,则综合运用有关治肿法则。对血分水肿,则宜养血逐瘀行水。临证尚应考虑体质因素,如体质壮实,水肿太甚者,先峻逐水湿,待水势稍减,然后依法调治。小儿禀赋太差或老年阴阳气血俱虚又水肿者,宜扶正祛邪,双管齐下。证之临床,屡获全功。
得“真人”术 享彭祖寿
中医经典《黄帝内经》为“奉生之始”可以看作一部养生专著。李克光精研《黄帝内经》,自对养生有深入研究,更能时时践行,达到了《内经》所载“百岁而动作不衰”的养生“真人”之境。川派养生,古有彭祖为源始,今有恩师李老立楷模。孙思邈被尊称为“真人”,恩师亦能“抗志以希古人”,实乃当代“真人”也!
李克光常引用《伤寒杂病论》序所言,医生要“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贱之厄,中以保身长全,以养其身”,强调养生对于医生完善专业体系、增强诊疗效果、提高自身健康水平、保持事业之树常青等各方面具有关键作用。他不仅在学术上提出独特的养生理论和实用性很强的养生方法,更是养生保健的积极倡导者、践行者。
李克光的养生思想重视顺应自然。他曾言:“天地合气,命之曰人,是人禀天地之气生。人得天地之气全,故为万物之灵。所以生命的过程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我们所要做的就是顺应这一过程,不去人为地干预它,就能尽其天年”,并强调从“心无所扰、无欲无我、起居有常”等三个方面施行养生。“心无所扰”,即保持清静之心,不为外界纷繁事务所扰乱。
李克光以清静为本,怀平常之心、喜舍之心,不以物喜,不以己忧,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他在日常生活中遇到任何事都少有情绪激动,说话做事总是有条不紊、镇定自若、和颜悦色、语气和缓,从不轻易臧否他人,随时保持着良好的心态。
“无欲无我”即不为名利所累,保持恬淡洒脱。李克光曾说:“当医生就不要赚钱,想赚钱就不要当医生。”近几十年来,中医蓬勃发展,各级各类评选和奖励活动很多,我每每把填好的表格拿来劝进恩师时,他都说:“烈光啊,中医要讲传承,要不断有新人才能发展好,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我给你们铺好路就行,不必争这些虚名,我现在最关心的事就是养生。”
“起居有常”把握好休养生息,才能保住精气神,保持旺盛的生命力。
李克光还擅运动以养生。以爱好促形神之动,从而达到“形与神俱”。李克光喜书法,一生练字不辍,少时摩练颜体、柳体,渐成自身风格。每天习练2小时书法,今届百岁之时,仍能提笔,手不抖、眼不花。
李克光最大的业余爱好是下围棋,他在四川围棋界的知名度不次于中医界。作为四川业余围棋界的泰斗人物,获奖无数。他7岁开始学棋,棋友遍天下,早年常代表四川在全国参加比赛或担任裁判,80多岁尚应邀赴美国参加比赛,90岁以后虽然出门较少,但仍每天在网上以棋会友。他在棋局中感悟人生、感悟养生。他说,下棋要有一颗平常心,世事如棋局,做人也是一样,学好自控术,不能有贪心,名利与钱财皆身外之物。
以上文字,仍不能反映恩师学验之全貌,谨以此文表弟子崇敬之心,贺恩师百岁寿诞吉庆。岁月不居,时节如流,我从20世纪70年代初进入成都中医学院,幸遇恩师至今,已近五十春秋。今我已逾古稀,恩师期颐,每每思及,“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
兹感李老授道之恩,特拟诗一首赞之:
恩师谆谆教诲深,润物无声胜有声。春风大雅能容物,秋水文章不染尘。
座右铭言传岐黄,庭中桃李沐朝暾。平生素抱大医志,仙风道骨比真人。
当年幸立程门雪,永世无忘化雨恩。
叶桂络病学说探析(转)【草根一生】
(2015-07-28
19:56:53)[编辑][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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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磊 山东中医药大学
叶桂,字天士,号香岩,江苏吴县人。清代温病大家,亦擅长内伤杂病,创建温病卫气营血辨证,提出内伤杂病“久病入络”、“久痛入络”的病机学说。其所创“络病学说”和治络之法,对中医病理学及治则学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临证指南医案》是由叶氏门人华岫云等辑录整理而成,共10卷,以病为纲,分为89门,立法处方熨贴中肯、用药灵活而有法度,并于每门之后均附论一篇,体现了叶氏“络病学说”的学术思想,本文试从《临证指南医案》中探析叶氏之络病学说。
1.“络”的生理
络脉作为经络的组成部分在运行气血、络属脏腑等主要功能方面,与经脉有其共性,但络脉作为从经脉支横别出、逐层细化的网络,以及作为经脉的分支,而具有布散、渗灌经脉气血到脏腑形体官窍及经络自身的作用。《临证指南医案》指出:“凡经脉直行,络脉横行,经气注络,络气还经,是其常度。”《素问·调经论》云:“人之所有者,血与气耳。”气与血是构成人体的基本物质,人体一旦发生病变,不是出于气就是出于血。故叶氏从气血辨证方面来说“经主气,络主血”,络为聚血之所。
2.“络”的病理
生理决定病理,经络为全身气血通道,气血为病往往都会影响到经络。络脉多深在脏腑组织之中,凡是发生于经络系统终末段、深入到脏腑机体四肢百骸的疾病,统属于“络病"。由于络脉特殊生理位置及作用,决定了络病病因、病机的繁杂,叶氏也多次强调说:“在经多气病,在络多血病”,“百日久恙,血络必伤”、“久痛入络”、“痛久入血络”。因此,“入络”是疾病发展,病情深重,病位深在之意,而且不但久病入络,新病势急危重者亦可入络,且络病有寒热虚实之分。
久病入络、久痛入络 叶氏医案中论曰:“初病在经,久痛入络。以经主气,络主血,则可知其治气治血之当然也。凡气既久阻,血亦应病,循行之脉络自痹,而辛香理气,辛柔和血之法,实为对待必然之理。”由于疾病的失治、误治或病重缠绵而日久不愈,经气之伤渐入血络,络脉失和,血失通利,为痰为瘀,瘀痰并阻络道,而形成“久病入络”的病机。久病入络、久痛入络是疾病发展,病情深重的一般规律。
病情深重且发展迅速的外感病可直接入络 在叶氏看来,络病不只是久病可致,即使新病亦可导致络病。如新感六淫邪气、外伤也能人络,伤及络中气血而为络病。如温邪伤人最速,“吸入温邪,鼻通肺络,逆传心胞络中,震动君主,神明欲迷,弥漫之邪,攻之不解,清窍既蒙,络内亦痹。……忆《平脉篇》清邪中上,肺位最高,既入胞络,气血交阻,逐秽利窍,须藉芳香。议用《局方》至宝丹。”
从上不难看出,无论新病、久病均可导致络中气血受伤而成络病,而络病一旦形成,其病势则或沉重或缠绵。
络病有寒热虚实之别 络病的病因复杂,因体质差异或邪之性质不同而有寒热之别,且久病多瘀、多痰、多虚,其病机多为气滞、血瘀、痰阻。因此,络病的基本特点或为虚或为实,虚则络脉失养,实则阻滞不通,失养与瘀滞皆可致络病。
寒主收引,无论是寒邪内侵还是内寒干犯络脉,皆致络脉拘急则不通,《临证指南医案·胁痛》寒入络脉气滞案云:“痛必右胁中有形功心,呕吐清涎,周身寒凛,痛止寂然无踪。此乃寒入络脉,气乘阻逆。”治当辛温缓通。络病属热者,内伤邪热侵犯络脉,致络脉气血不宁为病,如“肝络热胜,血不自宁”等都能成为络病而属热。叶氏医案中不乏因虚致络病者,以便血为例,如证属心脾营损曰:“络伤下血,是操持损营,治在心脾。归脾饴糖丸”。亦有外邪入犯络脉不通而成实者,如“风湿雨露从上而受,流入经络,与气血交混”之痹证。
然而疾病末期往往是因虚致实或因实致虚,虚实夹杂,如其所说:“最虚之处,便是客邪之处”,络病并非单一的寒热虚实,久病络中气血虚,常导致邪气干络,致络病常呈寒热错杂、虚实互见。
3.络病的特色治法
络脉损伤的基本病理变化,即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吐血》所谓:“离络留而为瘀也”。因此,对于络病的治法,叶氏有独特之处———虫类搜剔、丸以缓之。其《临证指南医案》说:“其通络方法,每取虫蚁迅速飞走诸灵,俾飞者升,走者降,血无凝著,气可宣通,与攻积除坚,徒入脏腑者有间,录法备参末议。蜣螂虫、蟅虫、当归须、桃仁、川郁金、川芎、生香附、煨木香、生牡蛎、夏枯草”。并且叶氏的这一思想应用极普遍。
络病是广泛存在于多种内伤疑难杂病和外感重症中的病理状态,其临床表现复杂多样,给临床诊断和治疗带来了困难。“久病入络”、“久痛入络”理论对于纷乱芜杂的病机是一个执简驭繁的高度概括,归纳、总结各种疾病从络治疗的效果,探索异病同治规律,对于提高诊疗水平将有极大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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