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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记忆(三)
(2020-07-03 11:06:04)
(五)
人的一生难以把控,随便走进一个拐点就是不一样的结局。条条大路通罗马,如果罗马代表人生尽头——死亡的话。条条大路又通不了罗马,如果罗马意味着成功意味着荣耀。
十多年前的那阵子米哈依有时间没有在我家出现。金易彼时沉浸在他的画里,全然没在意。
生活除了友谊总是伴有一地鸡毛蒜皮大大小小的一堆事,搞得人焦头烂额精疲力尽。来也随意,去也随意。
有天米哈依突然出现时的一脸沮丧,着实惊了金易。
米哈依与金易打了招呼就跌坐在沙发里,两眼呆滞,时不时双手捂脸,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查理,你知道吗?我错过了两千万。"
"两千万哪,就从我的眼前溜走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明明可以抓住它的,我明明可以拥有它的。可我就让它从我的眼前跑了。我只需要花九百元,它就是我的了,我没舍得,我没舍得。"
米哈依的右手握起一个拳头,用力的敲打自己的头。
米哈依逛跳蚤市场的时候看到了三块长方形条石,上面还有些粗糙的人工雕刻。米哈依本能地察觉那是古物,他想三百元买下,卖者要九百。两人僵持了一个月。这一个月的每个周日,米哈依都与那人讨价还价,都没有达成交易。
然后,石头就被人买走了。
再然后电视都当新闻播出了:从跳蚤市场发现的三块石头是中世纪王公贵胄被焚时用来压身的,全世界仅存的三块,一块就值七百多万。至于是AO元还是欧元,我已经记不清了。
米哈依从电视里看到那条新闻,完全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再怎么猜测石头是古物,也不会猜到石头贵重到如此程度。
紧接着的周日,米哈依去跳蚤市场确认彼石头是不是他亲眼看见亲手摸过的石头,那卖者已经从市场蒸发了。卖者的心估计比米哈依还痛,痛不欲生。
米哈依见人就絮叨他遭遇的奇葩事,一遍,两遍,三遍。。。是谁也都会懊恼的,只是时间不能倒流,做过的事不能重来。米哈依变得更加的消极,他相信这就是他的命。
此前米哈依还约着金易两人一起去欧洲转转,米哈依对欧洲熟门熟路,两人可以一起看画,画画。米哈依很少画画,他画的为数不多的几张画我有印象,尺幅都不大,扭曲的几何图形,鲜艳杂乱的色彩,组合到一起令人产生别样的感觉。
我对米哈依说过,“米哈依,你应该多画,我喜欢你的画呢。”
米哈依倒也不客气,“等我静下心来,等我有时间。”
米哈依在懊恼与悔恨中挣扎了许久,他耐不住了,决定再去寻宝。那段时间里,米哈依有时间就往外跑,他跑遍了周边的角角落落,找到了一些瓶瓶罐罐,有的值点钱,有的一钱不值。
尼古拉塔对米哈依的行为很不齿。与米哈依一起寻宝的,是另一个女人。
关于女人的细节我不甚了解。我只知道一件事,有很长的一段时间,米哈依都会在周三的下午与女人相会。在约会前或约会后,米哈依都会来我家坐坐。坐在我家的米哈依干干净净,喜气洋洋,精神焕发。
与女人相处久了,女人向米哈依提出,"我们各自离婚,卖掉现有的住房,然后再各自拿出分到的钱买栋新的住房,结婚,过日子。"
"不,我不能卖了我的房子和你一起买房。你要是买的话我可以租你的房,承担一定的费用。"米哈依告诉女人。
两人的事最后不了了之。
哪个女人愿意把自己的后半生放在一个不靠谱的男人身上?
米哈依也不是真的小气吝啬,他只是在钱财用度上转不过弯来。米哈依曾经花几千元买金易的画,他又偷偷摸摸把画拿回家,不让尼古拉塔知道这画是买的而不是送的。
我曾让金易劝劝米哈依,该花的花,该用的用,换套房子,换辆车子,再和尼古拉塔一起去欧洲旅行,说不定能换回尼古拉塔的心。
金易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劝?他就是听不进去,很轴的一个人。"
(六)
2015年9月下旬的某一天。那年,院子里的紫藤花如瀑布般开满了整个藤架,玫红的碧桃花也在树上摇曳,春风轻轻拂过青翠的树木青翠的草地,鸟儿啁啁啾啾,唱着春天的歌。
又是很久没有出现的米哈依来了。米哈依还是穿着他那套熟悉的灰绿色外套,一脸的愁容,一脸的阴郁。
米哈依一进门就开始对金易说,"查理,我自从给鼻子做了个小手术后,就开始耳鸣。手术医生把我的一根神经弄坏了,我的脑中动不动就是巨大的声响,特别是夜深人静。现在也有的,查理,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没有吧?我听到了,嗡嗡嗡,嗡嗡嗡。太吵了,太吵了,我受不了了。"
米哈依用两只手捂了捂耳朵,很是痛苦。
金易想平复米哈依的情绪,便拉着米哈依向院子走去,"来来来,我们去院子里转转,看看花草,看看我种的菜。"这院子在我们搬进来后米哈依还没有来过,以前的院子米哈依有时会带几株欧洲的花草给金易种上,院子里有棵无花果树苗也是米哈依给的。
米哈依那时对种菜兴趣很大,他一边看金易种的菜一边问东问西。金易会把地里产的蔬菜摘下来给米哈依。米哈依自己家的地里也种了点菜。他家的菜都是尼古拉塔在打理。米哈依说他的手要给人清理牙齿,不能有一点污垢。
米哈依紧紧挨着金易在院子里走着,他的眼睛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只是略低着头跟金易一直述说着他的耳鸣。这一回,米哈依的眼里,没有花草。米哈依的耳里,没有鸟鸣。米哈依的心里,没有春天。
金易送走了米哈依后对我说,"米哈依越来越古怪了,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讲了好多奇怪的话,还问我人死后到底有没有灵魂。"
"米哈依实在应该与尼古拉塔离婚的,两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呀,只有彼此的忍耐,没有希望,活着也太没意思了。"我应了一句。
无心之语成了谶。
几年过去了,我对尼古拉塔的猜疑逐渐转化为对尼古拉塔的同情。一个女人,天天过着一模一样的乏味毫无希望的日子,想不生气也难。可尼古拉塔为什么不寻求变
化,为什么不要求离婚呢?AO洲是个女QUAN至上的国家,只要尼古拉塔想离婚,她搬出去一年就能够申请自动解除婚姻,FA律的天平更偏向女人和孩子。
想着想着,我仿佛看见了米哈依生命停滞前的那一幕。
尼古拉塔拖着沉重的步子从医院走到家门口,房前的那片草地已被太阳暴晒的枯黄一片。尼古拉塔用钥匙开了门,熟悉的长久不开窗的味道扑面而来,厚厚的窗帘紧紧
拉着,把明亮炎热挡在外面。米哈依蜷缩在他卧室的沙发里,痛苦的用手捂着耳朵。家里冷锅冷灶,没有一点生气。尼古拉塔已经无法确定米哈依的耳鸣是真是假,
尼古拉塔已经无法表示同情,突然间,尼古拉塔爆发了,她朝着米哈依大喊。
“你这个懦夫!都是你害了我的一生,害了我们的孩子。你活着就是罪孽,你去死吧,去死吧。你死了我们就安生了,解脱了。”
米哈依冲到门外,哆哆嗦嗦用车钥匙打着了车子,一路向海边驰去。到了海边,米哈依站在一块礁石上,眼前的大海巨浪翻滚,白色的浪花一遍又一遍向米哈依招着手,“来呀,来呀,到我的怀抱里来吧,一了百了。”
米哈依纵身一跳。那一瞬间,米哈依想明白了,他想牢牢攥在手心里的,只是空。
(至于我前面提到的另一个痛,还是与牙有关,篇幅有点长,就不讲了,就此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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