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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着教书(12):再说说教师的“厚道”(之四):关于“军事化管理”

(2012-04-15 21: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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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现在,实施所谓“军事化管理”、“半军事化管理”的学校好像越来越多,据说口碑不错,许多家长也甚为拥护,市场似乎越来越大了。

    我对“军事化”没有什么好感。这种为了战争而派生出来的东西(无论怎么美化,战争还是人类的最可怕的灾难),给人的印象无外乎是一些看似崇高,其实很不符合人性的东西。比如整齐化一,唯命是从,严格到呆板,铁血到无情。“军事化”的内核其实是:没有个人,只有团队。没有柔性呵护,只有刚性管理。

 这样的一种管理模式,怎么可能在中学教育中实施呢?

    我很奇怪。我长期在一线,做了近二十年的班主任。中国的各类中学也都呆过。我知道一个最基本的事实:中小学教育,实在是一个最讲究“柔性管理”和“因材施教”的事业,最关注“个性发展”的事业。如果用“军事化管理”的单一平板的要求去做行为准则,实在是寸步难行的。

 

因为,几乎中小学校园中的每一件最最细微的事情,都无法“军事化”。因为,如果没有因材施教区别对待,教育一定会走进死胡同。

我举个最典型的例子。我曾经在一周之内和四个孩子“交手”,他们都被我发现上课的时候玩游戏、听音乐(当时已经是我们初三冲刺的最后40天了,学习非常紧张)。当时校规、“级规”、班规的要求都非常明确:出现这样的情况,没收游戏工具,上交学生处,毕业后再领回。

但事实上,如果你要按照这些“规”去办事,你会撞得头破血流。第一,学生不会老老实实地上交“工具”。第二,就算强行没收了,教育只会是负效果。

请听我细细描述。

 

被我发现的第一个孩子是宇。

宇是唯一绅士的一个。

我是在教室后门的窗户观察到他在听音乐的。我站在教室外深呼吸,平静了一下心情。然后轻轻推门悄悄走到他面前,微笑着,摊开手,不发一言。

宇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羞涩地笑了笑。马上取下耳机把MP4整个地交到了我手上。

整个时间不到半分钟。

后来,宇主动找我谈话。先感谢我缴了他的东西,因为我要是没有发现他还会控制不住的。最后和我约定最后一次模拟考试要是在年级进步100名我就还他MP4

要是每个孩子都像宇,当老师就太容易了。

但不可能。


 第二个孩子是建。

背景是一样的。我还是在教室后门的窗户观察到他在听音乐。我站在教室外深呼吸,平静了一下心情。然后轻轻推门悄悄走到他面前,微笑着,摊开手,不发一言。

 建涨红了脸,局促地坐立不安。他取下耳机交给我。

我摇摇头。示意只交耳机不行的,还得交机器。

建更涨红了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又把手摊开,催他上交。

建摇头。

我问:“你有什么理由吗?”

建嘀咕着说:“没有。”

我说:“那就交吧。”

建说:“不交。”

我说:“必须交。”

建说:“不能交。”

我说:“不交后果你负责哟!”

建涨红了脸,说:“可不可以交给父母。”

我说:“可以。但是你父母来到学校之前,必须由我保管。”

建说:“不行。”

我说:“那你什么逻辑?”

建说:“没有什么逻辑。就是不能交。”

我有点儿恼了。但是马上意识到建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

于是我打趣他:“我报告保卫科或者学生处,让他们来缴。”

建说:“我知道你可以这样做。但是我还是不交。”

于是我又打趣他:“把你那东西用信封封好交给王老师,我保证不看里面的内容。你还可以把电池取了。”

建还是说:“不行,不能交。”

建平时不是这么倔强的孩子。我更加肯定了他有隐情。我决定帮帮这个孩子。

我说:“你下午再交给我吧。你中午找电脑去把里边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处理了。我可没有兴趣看。下午必须交!”

于是在同学们对建的嘘声中,我笑着离开了教室。

下午第一节课我来取建的MP4就很顺利了。后来建和我约定如果最后一次模拟考试他在年级进步70名,我就还他。

处理建的事,前后一共三个小时。虽有点儿曲折,但还是顺利解决了。建的MP4里可能真有不想让我看到的东西。理解一下孩子,给他一点儿尊重,给他个台阶下,也就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我们往往一次只能面对和解决孩子的一个问题,不要贪多。要慢。要等。


第三个孩子是涵。涵就不那么好对付了。涵这样的学生,老师们经常笑谈是“谋杀”我们这些做教师的白细胞最多的学生。

这是在我的语文课上。第一节课他的作业就没有完成。第二节评讲课。我发现他居然在玩游戏。玩得忘乎所以得意忘形。

在讲课的过程中我一直在做思想斗争。管还是不管?按照我的经验,对这样的孩子,让他在课堂上打打游戏有时候也未为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在我看来,听不进去课非要他听,这是不人性的。

但涵开始情不自禁地大呼小叫。周围的同学均侧目。

看来我是不能不管了。

我从讲台上同样轻轻走到他面前,微笑着,摊开手,不发一言。

他聚精会神得甚至没有发现我。好半天才一悚惊,迅速地把一个硕大的游戏机藏好,然后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他动作的每一个细节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这种一脸无辜的表情,三年来我真是太熟悉了。

我没有说话,尽量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给我!”

“什么?”他还是一脸无辜,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不说话,盯着他的眼睛。

他也盯着我,毫无愧色。

我说:“请你把刚才玩的东西给我。”

他恨恨地说:“什么?神经病!”

周围的同学都骚动起来了。大家有些愤怒。

我不做声。我们僵持了两分钟。每一分钟都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不要生气,我对自己说。你太了解这个孩子了。生气只会让你自己被动。

我决定让步。

我说:“涵,老师让你考虑一下。下课后你再给我吧。”

我回到讲台。心平气和地把后半节课上完了。

下课铃响了。我看着涵。

他半躺在座位上,斜着眼睛看我。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还是尽量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给我!”

他的眼光依旧桀骜不驯。

我们对峙了一小会儿。我平静地说:“涵,我再给你四十分钟的时间。我现在到八班去上课。下课后请你上交。”

然后我离开教室,到八班,心平气和地上完了八班的语文课。

又下课了。我踱回教室。站在讲台上,看着涵。涵用余光瞟着我。好一会儿后,我见他支使同桌──一个女同学走上讲台,交给我一个盒子,显然是放那种游戏机的。

我松了一口气。还算好孩子。有得救!

我于是很愉快地和那位女同学商量,让她转告涵,要涵自己拟定一个计划。我可以把游戏机还给他,但是他必须有进步。

涵没有到讲台上来和我直接对话。这本是不可以的。但是我太了解这个孩子的古怪了,他能够交上来就已经算不错了。对他的要求我决定低一点儿。给他一点儿面子和自尊吧。

但是我没有想到,回到办公室我打开盒子一看,根本就不是那个游戏机,而是一个电子辞典。

呵呵,我把这个涵看得太简单了。

我快步回到教室。把盒子摊在手上,说,用很轻的语调:“换过来。”

又是那种无辜甚至有点儿仇恨的目光,我太熟悉了。三年了,在任何严重的错误面前,他都用这样的眼光来对付我。这是一个绝不认错的孩子。如果他在课堂上讲话,你当面当时指出,他也绝不承认的。如果他作弊,你就是当场抓到,他也有一万个理由为自己推脱。

涵就是这样的孩子。这样的孩子还不少。我们做老师的,就必须要面对这样的孩子。不管你怎么爱,怎么负责地工作,还是会遇到这样的孩子。什么对孩子说一席话就可以改变一个孩子之类 的故事,我绝不相信。教育有多困难和困扰,不长期在一线根本不理解。那种谈话一次就改变一个孩子的人是踩到狗屎。那是教育运气,是谈话时恰恰撞到了孩子突破瓶颈的关 键时刻。那不是教育的常态。孩子的改变永远是一个长期工程。

我控制着我的愤怒,保持平静。

于是又僵持。他轻蔑地看着我。似乎盒子里边的电子辞典根本就不是他的,根本就与他无关。

涵不动。

又僵持。

我说:“涵,本来不是一件大事,但是你如果一直坚持这种态度的话,后果自负。”

涵说:“那你什么时候还我?”语气很霸道强硬。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本来我很快就可以还你,目标你是可以自己定的。但是现在,你也许已经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了。你自己把最后的机会糟蹋了。换了再说吧。”

涵的表情暴虐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僵持了好一会儿,要上课了。我终于决定放弃。

我平静地说:“涵,老师已经给你太多的机会,等待你太久了。请你记住,是你自己把事情弄糟的。”

我走出教室,走到办公室,想了一会儿,然后给涵的妈妈打了电话。

涵的妈妈也是教师。听了我的叙述后,决定马上就到学校来。

电话还没有打完,涵跌跌撞撞地就跑来了,手上拿着那个游戏机。

我叹了一口气:“涵啊,晚了,我已经通知家长了。你回教室吧,等你妈妈来了我们再交流。”

后来涵的爸爸妈妈都来了。原来关于这个价格昂贵的游戏机还有许多隐情是我不知道的。我认真和他的父母交换了意见,谈了我对孩子的很多观察和担忧,然后一起着手调查处理这件事。

最后涵所受的惩罚比较重。但是,我没有把这事汇报年级组和学校。


第四个孩子是豪。没有涵这么复杂。豪是我的四个班长之一,一个很不一样的孩子。

背景还是一样的。我还是在教室后门的窗户观察到他在听音乐。很隐蔽。我站在教室外深呼吸,平静了一下心情。然后轻轻推门悄悄走到他面前,微笑着,不发一言。

这个聚精会神悄悄听音乐的孩子也很快发现了我。他快速地把东西藏好了。抬起头来,微笑着看着我。有那么一点点尴尬。

我微笑着看着他。然后跟他悄悄耳语:“这次王老师又饶你一次啊。”

孩子马上就放松了。他羞涩地一笑,有些感激。然后马上拿出书开始认真复习。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个家伙,长在离异家庭,从小跟着父亲混社会,很老成,明事理,甚至懂人情世故,比一般的孩子成熟好多,是一个小大人。他很能干,也很仗义,有为人两肋插刀的情怀。但极好面子。如果伤了他的面子,问题就会变得很复杂。但如果给足了他面子,他会感恩,而且有极强的反省能力。

有些孩子需要“马上教育”,有的孩子需要“延迟教育”,有些孩子需要“放弃教育”。这都必须看情况而定。因为孩子和孩子,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因为字数限制,我在这儿例举的,还仅仅是无数情况中的四种罢了。事实上,在具体的教育场景中,“变式”简直无穷无尽。不仅是上课玩游戏,就连孩子不听课,不交作业,不愿出操,也有千万种可能,你根本无法去“军事化”地简单判断和管理。不仅“军事化”行不通,任何“化”都行不通。

道理很简单,任何“化”都赶不上“变化”。

那么为啥现在的“军事化”们大行其道,纷纷昭告天下说教育效果很好呢。第一,对此类言辞,我不信。第二,退一万步说,其所谓的“教育效果”,也不过是在统一的行政命令下,简单化粗暴化的结果。“让孩子变得听话”是许多畸形教育系统的培养目标且是终极目标。而“听话”,是最不需要“教育”,而只需要强力甚至暴力的管制就可以达到的。

要知道,培养一个奴隶比培养一个自由的人不知道要容易多少!

要知道,在一个专制的社会中,让“我们”永远大于“我”,甚至完全淹没“我”,是多么简单的事儿。

 

 

       我二十年的班主任经历的体会是:任何管理都是刚性与弹性的统一。弹性管理的艺术在学校中又特别重要。我们培养的不是战士,而是一个个个体的成功。如果我们的目标只定位在没有违纪就是好,眼光只定在看护班级统一上,那么,我们是教官,不是教师,培养的是士兵,不是个性鲜明的人才。管理中需要,但不能,学生的年龄正处于容易犯错误的年龄,需要宽容和接纳,需要策略和艺术,需要研究刚性底线下如何柔性处理。对于违反校纪的学生,直接上交直接审判当然最省事,但也往往最没有教育的艺术可言。权威只是一种底线的保障,入心的感化效果会更好。

       实施着基础教育的校园,在常规的教育过程中,不是“讲理”的地方,更不是“讲法”的地方。在大部分时刻,只能是个“讲情”地方。

      教师厚道了,孩子才会厚道。

      所以,我坚决反对“军事化管理”。因为这种管理方式不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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