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下学期,快放假的一个周六,宝三哥说他妈让俺去他家吃晌儿。放学就背书包直接去了他家,周六都是半天学。
他家在农村,但他爸是工人,当地叫工农户。他家在屯中大榆树底下。当院石头架着口大铁锅,转圈地上还能看见猪毛,血迹。进院两边厢房人声吵杂。几个大婶说笑着出来进去端盘子送碗。顺着厨房门口搭着的棉门帘子腾腾地冒着蒸汽。
( 前年回去在山坡上找到了三哥)
大娘见俺俩进院,围裙上擦把手迎出来,说快上里屋,今儿杀猪了---喝血!宝三哥就领俺进了正屋右手挂黑门帘子那间。
农村屋子都宽敞,靠南窗炕当中已经有伙人正盘腿围桌子吃喝。听动静厨房对面那屋也有人连吃带嚷嚷。宝三哥领俺进了拉帘隔开的炕稍,这就是大娘说的里屋。炕桌早放上了。
撂下书包,一大海碗蒸猪血就热气腾腾捧进来放俺面前。颤颤巍巍,酱紫色的浮头浸着层油,还漂着几片葱花,更显得格外蘸绿。一股诱人的香气弥漫过来,禁不住直咽唾沫。
大娘说“拿羹匙,快喎着喝!凉了返腥。”
随后又端给宝三哥一碗。回头还端来一芊子蒸得直流糖稀的地瓜。说“快溜吃!趁热乎吃!”顺手拿起覆头仅有的两块苞米面饼子,递俺一块,瞅着俺脸说“饼子一人一块,地瓜管够!”也给宝三哥一块说“今儿个就喝猪血---喝没了还有----有的是---管够!”
那正是挨饿的一九六二年。
饥肠辘辘煎熬得俺早已忘记了腼腆。
啼哩秃噜就是一碗。羹匙刮净碗边,抹嘴下地捧着大空碗就自个进了厨房,让再盛一碗。
正忙活招呼客人的大娘笑了。说孩儿啊---不用拿碗,给你俩留着呢!揭锅盖,原来猪血是一碗一碗摆盖帘上,扣在大锅里蒸的啊!
大娘垫着毛巾端起盖帘上一海碗血,说你头儿走。烫手。我给你送过去。
那是俺第一次"喝猪血",说不出的美味儿。
几十年后回东北找馆子点过几回蒸猪血,可都不是那个味儿。慕名而去就点那口儿,可再也没有吃出那么美味儿的了。
大娘您是咋做的呢?天堂也有蒸猪血吗?
您可知道还有人常念叨你老人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