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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英伦探幽 |
英伦之旅,多以温莎作结。无它,实在是因为这里离伦敦希思罗机场太近了,所以多数行程将这里安排在去机场之前。
温莎堡Windsor Castle是英国王室城堡,与之同名的小镇是英国皇家自治市镇。城堡如此著名,以至于大家很容易忽略了小镇的存在,殊不知这镇上还有一座大名鼎鼎的伊顿公学。其实从火车站开始,小镇就非常有看头。若有选择,我一定弃城堡而选择到伊顿和镇上逛一逛。
温莎堡室内不允许拍照。尽管我一直期盼着有朝一日旅行中可以不再背着重重的单反,不再忙着研究光线构图,而将注意力放到风景本身。但实践证明,为数不多的几个不允许拍照的地方走下来,基本上都是打酱油。温莎堡也是如此,如今我已经很难忆起曾经看到的细节。温莎堡的建筑外观并不吸引,尽管面积达4.5万平方米,但是如同整个英伦偏小的建筑尺度,它看上去远不若欧陆那些经历过集权统治的国家中宫殿建筑的威仪堂皇,尤其是意大利的巴洛克建筑和法国的新古典主义建筑,几近古典典范的极致。温莎堡的建筑除了面积大些,其他甚至感觉不到比几个大贵族城堡有什么优势。英国的贵族庄园属私产,其非比寻常的浩荡华美引人惊叹,是世人对于私有财富积累的可能性和度的震惊。但人们对王室的期待显然更高,因而落差也就更大。当然,几个贵族城堡看下来,深知英人含蓄低调,较之建筑庭院这些不动产,内里的艺术品家具陈设等才真正叹为观止,皇家也一定更是如此。然温莎堡只对游客有限范围开放,包括陈列王室收藏空间在内的区域也不对外开放,某种程度上也削弱了这里对我的吸引力。
参观中有两件事印象至深。
一是介绍某间大厅时,说起上世纪九十年代发生在这里的那场大火,讲解员提到王室在进行维修时,发现某些范围的木地板只是表面被熏黑,于是将木地板清理表面翻过来继续铺装使用,正是当时脚下所踩的那片地板。非常英国做派,物尽其用,王室也是如此。
二是参观城堡中圣乔治教堂St.George’s Chapel,这里是嘉德骑士勋章Order of the Garter获得者每年朝觐国王典礼的举办地。嘉德勋章可谓英国最高荣誉骑士勋章,获得勋章的嘉德骑士组成24人骑士团,终身制,不能继承,非罪大恶极不会被除名。只有有人离世才有新人能有机会补进,由国王授予嘉德骑士勋章。教堂中,每位嘉德骑士都有固定座位,身后的背板上是各自的徽纹,头顶是各自的旗帜。类似的场景,在约克大教堂、西敏寺等教堂中也见过。那种荣耀气势,令人肃然起敬。The world is flat. 当今世界,越来越讲求平等民主,多数国家民众对于皇室贵族已经全无概念。即便欧洲各国不乏在位或逊位的君主贵族,却鲜有如英国人对王室那般尊重,对爵位、骑士荣誉那般珍视。英人的骑士,视荣誉如生命,不仅要勇武,更要忠诚、慷慨、宽容、不偏私。正如嘉德勋章绶带上刺绣的那句话:心怀邪念者蒙羞Shame on him who thinks evil of it.
手绘温莎三维轴测地图。英国各地街头都可见这样的地图,有水彩画的明快,不乏地图的精准。
很难想象这样的火车站出现在我们的城市中。温莎也算旅游胜地了,离伦敦又近,车次人流相当频密,但是从站台到车站外的沿途两侧都是店铺,餐厅咖啡店更是能提供户外座位让大家在此消磨时光。
温莎城堡售票处,人多却井然有序。墙上女王的照片,欢迎的米字旗闪成花束。有时想君主立宪不是坏事,尤其如果王室受民众尊重,政党纷争不休国家也不致一盘散沙。
温莎城堡外观,建筑确实不太吸引。它的确是一座城堡,防御功能突出,地势高、石墙坚实、墙厚窗小、顶部有箭垛。
城堡内部围合的庭院,不管外部地势如何险峻,内庭草坪还是平坦得像足球场。隔了庭院对面的房子,是王室的日常生活区,连同庭院对公众都不开放。
温莎逗留极短。航班从希思罗起飞的一霎那,舷窗外的摇曳灯火瞬间倾斜。很少坐窗口位置,见状还是赶忙拿出相机,隔着人勉强按下快门,只得恍惚色影。倾城伦敦。
十小时后的首都机场上空。最爱观察航班起降时的城市,总觉得大城中北京的新区不耐看,真心不喜欢中国北方这种兵营式住宅区布局。然而那时那刻,空气清透时俯瞰这城,竟然很有几分动人。从一个自如到另外一个自如,有什么比这种形式结束一次旅行更令人愉快呢?
英伦行,自一落地伦敦,就隐约感受到英国与欧陆的不同,却说不清道不明究竟是哪里不同。带着这个疑惑,一路观察体会,及至到温莎结束,终现端倪。
英国给我最深的印象,就是它的实用主义和岛屿文化。而前者,起因大约也是因为后者。
岛屿,小而完整、孤独。台湾作家苏伟贞在她的小说《沉默之岛》中曾籍小说中主人公---两个生长在台湾、求学在英伦、工作在香港的女子之口,陈述她对于岛屿的认知:那里有她想要的一切;完整,太大的空间对于她没有意义;在岛的空间里,她可以看到发生的事情。她不掩对于广袤陆地的排斥和疏离:发生惊天动地的变化,却很难看清真相。
学生时代读到此处,十分震惊。从小生长在大陆一座没有海岸线的宽广城市,我对于岛屿的不适应恰如她对于大陆的不适应。十多年前第一个去过的香港离岛是愉景湾,记得我对那个没有机动车、只有一趟免费环岛公交线和码头停放着作为私家车使用的高尔夫球车的岛屿十分困惑,整座岛屿与外界交通联络只有船。一再好奇地询问当地朋友:台风来了怎么办?岛上的人如何外出工作?如果深夜有人生病急诊怎么办。。。几年前在港岛曾赶上一次台风警报,傍晚时分最热闹的商业区大小店家一律匆匆落闸歇业,雨中街上地铁里到处是急急赶着回家的路人,那样一座繁华之城,那一刻竟有兵荒马乱之感。夜晚无处可去,在酒店窗前看楼下室外狂风暴雨,那样的降水量,整个城市处处水泽,有即将沉没的困顿。
陆地不同,永远有更广袤的背后和退路。一马平川是坦途,遇山有靠,遇水则灵。而岛屿,是更大的船,总有沉没之忧。
孤岛必须自养,且无纵深可退。狭小的地理范畴,有限的自然资源,海洋气候变化的影响,海平面上升带来的对生息之地缩减的担忧,外来者对于资源的觊觎和侵占。。。都使得岛屿着有比陆地国家更为强烈的危机感。自养自洽,便成为岛国生存之道。
英国的历史发展,与欧陆其他国家十分不同,地理大发现后获得的海上霸权、随后的殖民统治、工业革命开始后奉行的经济自由主义带来了生产力的突飞猛进和财富的积累;没有经历过专制统治、宗教改革削弱了教会对世俗权力的掌控、权利法案对公民权利的确认、对法律的确定、对王权的限制,成为现代西方社会制度、法律、政治制度确立的源头。这一切是日不落帝国的起源,也是英人至今引以为傲的自认为无可比拟的优越性。这使得英人对于自己的民族特性和国家主权无比珍视,也使英国始终警醒地若即若离在欧陆之外。
由此也形成了英人的实用主义。不必说政经外交军事大策,这一点仅从英国的城市规划和建筑即可看出。英国的城市规划,用地绝无浪费。英伦道路之狭窄,所到之处除了香港无与争锋。城市中车行道宽度、转弯半径都是经过精准计算的。好几次,大巴在城市街道转弯时几乎跨上人行道,车轮刚刚好就在路肩边缘。便是少人的乡村道路,双向单行道宽度几乎不能再窄。温德米尔小镇开进湖区深处的那条路,除了乡间美景之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道路之狭窄,与反向车辆相错时很有点紧张。这样做的好处除了节约资源,还有功能精准,绝无我们城市道路中由于车道宽给各类车辆胡乱变线加塞带来可乘之机。英国的建构筑物设施也是,不乏前卫之风,却少有大而不当怪而不当的情况。英国本土建筑师作品尤其务实,擅以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解决问题。
务实也带来了英人擅妥协的特点。以伦敦几个有争议的名建筑为例,规划设计阶段不乏反对之声,政府牵头组织各类质询讨论会,论证阶段透明充分,决议通过后什么样的争议都被搁置,迅速有序执行。而结果,通常很美妙。
英人在制定规则一事上无出其右。不仅边界清晰,而且深谙人性。写查茨沃斯庄园那篇时略微了解了一下英国的遗产税制度,有关遗产税率和财产赠与的规定真是令人莞尔。它正视人性的本能和弱点,却仍给个体权衡和选择的自由。而规则制定之精妙,个体的抉择几乎就是自身人性争斗的过程。
阅读英伦,忽然也就有些理解了香港。不仅因为今日香港的法律秩序统治制度皆源自英国,更因同属岛屿,它们之间自有相通相惜之处。
英伦,了解越深越迷人。它是带给我最多思考、也是带给我最多欣喜的一个旅游地。
相见更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