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在心中的花（散文）

王文跃

  我喜欢花是受了父亲的熏染。

  父亲一生有两大嗜好，一是读书，二是养花。父亲读的书大多是古典历史或人物传记，我不上心，因为我钟爱于现代文学。可父亲种的花我爱看，虽然庄稼院里栽得尽是些草花，比如草茉莉、江西腊、美人蕉……但我还是感受到了自家小院的与众不同，特别是庭院里的花儿绽放时，我的心啊也跟着彩蝶翩翩起舞。在父亲的花池里，有一种花算是比较高贵的，那就是九月菊，这一种宿根的花卉，它总是在春日里被父亲细心地栽在大地上，秋季里又谨慎地被请到屋子里。九月菊用它那娇艳的花朵，嫩绿的新叶陪伴我们涉过料峭、走过严寒。可惜的是，往往一大畦的菊花，被搬到屋子里的只有三两盆，居住环境实在容不下它们和我们抢地盘。于是，每到菊花移栽的时候，父亲总是叫我喊来左邻右舍，任他们在花池里挑来选去。看着乡邻们把最后的花儿抱走，父亲才开怀，吟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诗句。

  父亲什么时候，什么原因让花儿由畦栽变盆景我还真说不上来，我想肯定不是身体原因，因为他在七十四岁高龄的时候看到朋友家有一盆倒挂金钟甚是好看，还立马登上自行车跑了五六十里进城，不到半天就买回一盆。父亲晚年时候，我家的枣树下，墙根底，窗台上……凡是不碍走路的地方，都摆放着花盆，当然在这些花卉中仍以耐寒耐旱的花草居多，譬如仙人家族、韭菜莲、剑麻、玉树、月季……父亲把这些花卉安习性分级别类摆放规整，即使偶有异常天气需抢到屋里，也决不允许我们有一丝凌乱，并告诫我们好的生活规矩是在一点一滴中养成的，特别是遇到问题的时候必须心安毋躁，脚步不乱方可踏实前行。

父亲走了——在一个寒冷的冬季。可他留在身后的花卉没有一株因为天寒地冻而萎靡，玉树还是那样晶莹碧绿；朱顶红还是那样叶脉喜人；太阳花还是在暖阳下灿烂起一张笑脸……

  照顾好父亲留下的花卉，也许是对父亲的最好思念。很多年里，我学着父亲样子悉心侍养着这花花草草。功夫不负我——高过人头玉树开花了；架在衣柜上的吊兰茎蔓落地了；倚在墙角的文竹攀援房顶了……花儿带给我许多快乐，也给我许多启迪，按客观规律办事就会枝繁叶茂。

  人生无常，一场病痛让我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索然无味，努力生存成为我唯一愿望。花不再鲜，叶不再绿，昔日的快乐瞬间成了累赘，然而这些花儿毕竟是父亲亲手栽培的，任其枯萎是对先人的不敬。然而，干涸的心底只有一丝生命的气息，实在没有精力去经营那美丽的生命。

  送人吧！乡邻朋友每端走一盆花儿，我的心抽搐一下，最后只剩下一盆生命力极强的太阳花和一盆十分钟爱的文竹。

  太阳花是一种生命力和繁殖力极强的花，就是到现在我也叫不出它的学名。纤细的叶柄，对生的叶片，淡粉色的五瓣小花，在花海中，它算不得有品位，之所以诱人是因为它的葱郁和淡雅。稠密的叶片挤挤匝匝，错落间宛如一个通透的绿色球冠，盛开的小花拨开叶片探出头来，羞答答、娇滴滴，恰似扭捏的小姑娘撩开门帘、端详世界。记得父亲从友人那里讨来时，只是捏在手中的一小撮，种在花盆中犹如丑小子生就赖利头。我不喜欢，可父亲做的极为耐心。夏日来临，两场雨水后，曝在阳光下的不起眼的小花儿张开了翅膀，扑棱棱没几天就碧绿无限了。当它的绿衣上绣满花朵时，我才正眼瞧过它。

  太阳花留下了，可我却无心打理，随意浇上一瓢水，便丢在院落的角落里。秋风阵阵，落叶飘飘，当院落中的枣树变得光秃秃的时候，不经意间我看到了墙角处还跃动着生命的绿色。被冷落的太阳花委屈地低着头，匍匐在花盆的边缘上等待着主人的关爱，线头般的叶柄挤成一团，似在诉说经历的风霜和生命的透支。不知是怜悯生心头还是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我感觉一滴冰凉苦涩的东西流入口中。

  赶紧给太阳花喝足水，赶紧让太阳花接受阳光的温暖，不几日，太阳花又飒爽英姿了。眼望着太阳花在蓝天下舞动着无限灿烂，我渴望着有一天我也会奔放生命。

  心系太阳花有了双重的意义，为生命加油是不朽的乐章。感谢太阳花，让我在绝望中看到了希望，感谢父亲，留给我一盆有着无限生命力的花卉。

  太阳花一直陪伴着我，每每看到它我就想起父亲。他老人家的一生也如同这倔强的太阳花，风霜催不到，困难压不垮，不图安逸、不慕赞美，迎日绽放。现在我的病基本痊愈，又开始养一些花草，奇怪，稍微名贵一点的花儿都养不活，想来还是父亲说得对：“养草花，性相近，脉相通……”

  太阳花我心中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