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首先是我的学生，后是我的表连襟，还是同村而居的乡邻。

     学生当儿的青，英俊标致，沉稳儒雅。他没有能按照自己设计的轨迹继续上学，而是屈从当工商局长父亲的安排，到了一家国营商店做了一名营业员。有人羡慕青的这份职业，我却为青暗暗惋惜。

     两年后，我听到了一个天大新闻，青上班的路上奸污了一名女子，女方提出条件，要么娶她，要么告上法庭。正值严打，嗅觉敏锐的父亲只能咬着牙让青把被奸的女子娶到了家。

     青和新婚妻子到我家登门认亲时，我明显看出表妹已经有孕在身。本就为青轻易弃学而愤愤，现在又因他下流勾当草率娶亲而轻蔑，我从内心鄙夷他，认为他枉长了一张好人皮。

    青看出了我的不屑，笑眯眯凑近我，且神秘秘地说：“老师，不——姐夫，我不下贱，你想一想，我如果想不出这招，我的家庭能容下她这个乡下丫头吗？”

      我恍然大悟，原来青为了娶到自己心仪的女子，不惜玷污自己的名声，我对青刮目相看。

      青有了儿子，下班回来，常趁着月色抱着孩子陪爱人来串门，谈笑间我感知青对爱人的浓浓爱意，也觉得表妹有福，找了一位痴情男儿。

      天有不测风云，青的儿子三岁大的时候，表妹惦记雪夜未归的丈夫，骑着自行车轧着积雪一路找去，心急路滑，一个跟头摔在桥下。人在急救室躺了半月，医生说最好结果也就是个植物人。青的家人极力劝导青放弃治疗，青斩钉截铁地说：“她有一口气，我也要陪她。”

     表妹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回家来的时候除了眼睛能眨，其余什么都不知。可青说能看懂她的眼神，什么是要喝水，什么是要吃饭，什么是想看孩子，什么是想让青抱一抱……为了照顾爱人，青做出了一个令家人盛怒的决定，他毅然辞去了公职，选择了一个离家近的作坊式私营小厂上班，当时村里的人都说青疯了，青全然不理会别人的言论，他说：“我娶了她，就要负责到底！”

     表妹创造了生的奇迹，两年后，她不仅站起来了，还能陪青到地里拔拔草、除除苗。

     我夸青够爷们，青说：“我们才真正是拴在一条绳上的一对蚂蚱，谁也离不开谁。”

     现在，青也老了，白发比我的还多，他依然保持着那个习惯，晚上陪表妹来串门。有时候妻子给我俩炒一盘鸡蛋，我俩各满一杯酒对饮，话语间有道不尽的沧桑感触，青唯一不悔的是对爱人的选择。有一次，表妹也斟了一杯，一口没喝就满脸绯红，她深情地望着青，慢慢开口说：“青，我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

   “下辈子，我还娶你！”青不等妻子说完就抢过话题。

     那一夜我醉了，我醉在青沦为平庸的农民而不悔，醉在贫贱夫妻的相亲相爱，醉在人性最美之处，醉在乡夜缠绵的草虫声中。

     青的故事还继续，因为乡间的风正暖。

注：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前天到地里除草，在地里遇到青，他正在地里给小苗儿喷农药。喷完了，他凑过来，我俩拉起了家常，青说他这半辈子做过许多错事，唯一不后悔的是娶了表妹，说话间我凝视着青，他老了，曾经英俊的脸上无不是风霜的刀痕。他和表妹过的是乡间平常的日子，可他们的至诚至爱的爱情故事不同寻常。也为是真人真事，我避重就轻，但这丝毫不影响人性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