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听得出是太太的脚步声，特别是那根拐杖，杵在地上十分张扬，时刻告诉人们她真需要这份支撑才能行走。热闹起来的范家大院，不单单是来了几个帮工，还有二少爷哼叫声，他想用这招提醒老爷赶紧给他医腿，可老爷偏不吃这一套，他越叫唤的欢，老爷就越气，最后传话给他：“再叫唤，把另一条腿也给他砸折！”二少爷这才住了声音。太太心疼儿子，一趟趟往他的屋里跑，并嘱咐二少奶奶一切家事都别管，只要照顾好二少爷就行。老爷说麦秋活忙，秀妮又是新嫁，怕是照应不过来。太太哼哼唧唧地回答：“老大家两口子躲了清净，还不许老二家的伺候伺候我儿子！哼，都是那骚狐狸带来的霉气，活该作难！”老爷烦事事都扯到秀妮身上，瞪她一眼，喝道：“我没要他的命，就便宜了这畜生，你再敢凡事都往秀妮头上扣，我就废了他！”太太心里明镜一样，虽然她腻歪大少爷一家子，恨秀妮的那双大脚，可要真的闹人命，她还真觉得老二这事太绝太狠。一想到死人，她就打心里发颤，特别是之基夫妇半字不提，更让她摸不着深浅，所以，她不仅是偏心二少爷，还提防着秀妮。

      大妮是她叫来的，她对大妮说，范家大院只有她俩同姓，所以要长眼睛。大妮自然不明白大姑的意思，只是说自己就会抱柴禾烧火，细家务拿不起手，太太用指头点着她的额头说：“笨丫头，看怎么找个婆家！”大妮脸一红，问大姑能不能把长生嫂带过去，太太想了一会，说：“人倒是挺利索，我就烦她那张嘴……得，反正是短工，凑合着来吧……”

      长生嫂在鸿盛堂做过几年工，还奶过大少爷屋里的也没活到今天的一个孩子，所以是轻车熟路。她晓得范家开镰的前一天是要祭祖祭神的，所以，伙房里的任何器皿都要刷洗干净。秀妮虽然是主人，也得到老爷和太太的指令要做一些腥素上桌，可她并不清楚这个家庭的论道，只是长生嫂怎样吩咐，她就怎样做。

      女人们在一起就话多，虽然她们说的都是背话，可太太的耳朵一点也不聋，她影影绰绰听到是有关脚的话题，顿时升起一股不祥之感，她怕新令坏了娘家侄女的一双小脚，便立马奔向厨房。

     此时，长生嫂刚把大妮的鞋脱掉，正在解裹脚布，忽听太太脚步，故意高声说道：“瞧把脚崴的，还嫌脚大呢？”

      太太首先白了大妮一眼嫌她当着人把脚露出来，然后才问：“还疼吗？”

     大妮慌忙把鞋穿起来，支支吾吾地回答：“刚才……挺疼的，现在……好多了。”

      太太嘱咐大妮道：“做事典实一些，别毛手毛脚的……”

     秀妮暗暗佩服长生嫂的机智，她起身把刷洗好的一摞盘子放到面板上，转身去拿豆青瓷钵的时候，太太发问了：“一起洗的？”

     秀妮应了一声：是。

     太太的脸立刻拉的老长，训斥道：“还是皇城根地下的人呢，一点规矩不懂，拜鬼的和祭神的能放下一起洗吗？”

      长生嫂明白太太这是故意挑理，便替秀妮打圆场：“三少奶奶心细，说这些器具放的时间长了，先用凉水过一遍，再分开用开水烫……”

     太太听了，哼了一声，又白了长生嫂一眼，冲大妮说了一句：把脚裹紧，才拄着拐杖走了。

      大妮跳到秀妮面前一吐舌头，拍着胸口悄悄地说：“吓死我了，要让大姑看见了我把脚放了，还不剁了我！”

     长生嫂接茬：“她不剁你，剁你三表嫂，大家主的媳妇不好当啊！”

     说话间，太阳悄悄上了房顶，长生嫂忽然说：“咱们得麻利着点，误了时辰，又要挨骂了……”

     秀妮和大妮对视一笑，开始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