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基和老爷赶忙奔进牲口棚，只见老邱家的娇小的身躯被一匹大青骡子用嘴叼起，头南脚北在食槽间来回晃动，之基吓了一跳，赶快上去抱住老邱家的，老爷顺手抄起拌料的木叉，狠狠地朝大青骡子的头砸去，大青骡子一甩头，前蹄一立，松了口，若不是之基抱得紧，老邱家的必然会滚落在地。

    老邱家的吓晕了神，躺在之基怀里睁不开眼睛；大青骡子的脑门汩汩地淌着鲜血。

  “老邱婶，老邱婶！”之基摇着老邱家的喊个不停。

    太太也走了出来，先是告诉儿子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再看看淌血的大青骡子，尖声问道：“谁打的？还怎么过麦秋？”

     老爷和之基同时望了太太一眼，老爷吩咐之基把老邱家的抱到大少爷之源的屋子里去。

     老邱家的一条胳膊被大青骡子咬得紫青，粗布衣服的袖子也被扯烂，而且一只鞋落在了牲口棚里，露出了她那双裹得不太周正的小脚。

   “老邱婶，老邱婶——”之基接连不断地呼喊着。老爷吩咐猫在屋檐下一动不动的二少奶奶去烧开水，太太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领着孙子吉堂钻进了二少爷的屋子。

      老邱家的又苏醒了一会，慢慢睁开了眼睛，轻轻问之基：“我这是在哪？”

    “我大哥的屋子里。”

      老邱家的立即张皇起来，口中连连说：“哎吆，我真是糊涂了，怎么能躺在大少爷的屋子里……”说着咬着牙强坐起来，一看到自己暴露的小脚，顿时脸泛羞色，一边把小脚压在另一条腿下，一边不好意思地说：“羞死个人……”

     之基听了感觉心在疼痛，他对老邱家的说：“老邱婶，你抬抬胳膊，看看伤着筋骨没有……”

     老邱家的龇牙咧嘴抬抬胳膊，强忍着说：“没事……”

     老爷问老邱家的：“你怎么到了牲口棚？”

     老邱家的回答：“俺那掌钥匙的看见三少奶奶她们搬着铺盖出了门，猜想大少爷可能要去看场院，‘大少爷看在场院里，比不得青柳，一定有个收聚……’他就琢磨着给场院加个篱笆门，走的时候叫我给牲口添把料，不曾想这大牲口认生人，犯了脾气，给老爷倒添了麻烦……”

      老爷听了说了一声老家宝，便出去催二少奶奶赶快打热水来。

      老邱家的执拗着要下炕，说躺在这里烧得慌。之基不让她动，说年纪大了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二少奶奶端了半盆热水来，望都不望老邱家的一眼，把脸盆放在炕沿下转身就走。老爷先是一皱眉头，然后一横烟袋杆把她拦住，说：“连个问候都没有，像大家主的少奶奶吗？”二少奶奶犟着鼻子转到老邱家的面前，说：“这把岁数了，该有个眼力劲，我都替你疼……”之基听到二嫂酸了吧唧的话，把眼一瞪，二少奶奶怵小叔子，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刚想又走，不料老爷又吩咐：“给她把胳膊洗洗。”二少奶奶吃了一惊，犹豫了好一会，才蹲下身。不料，老邱家的死活要自己来，说这是折她的寿。老爷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两口子没事人一样，还是范家的人吗？去，叫那个蠢东西，到场院把老邱换回来……”

     二少奶奶小颠着出了门，一见到太太和丈夫便哭成了一汪水，数落道：“都是你窝囊，连累我吃瓜捞，看看看——小叔子给白眼，老公爹待我不如个下人……呜呜……娘，你说我这一肚子委屈向谁诉哇……”

     二少奶奶连哭带诉，添枝加叶把事情都推到之基身上：“我的亲娘啊，小三书可没白念，转轴子多得是，刚刚挑唆老爹把他二哥打了一顿，现在又想法挤兑我，这分明是不让我们几口子活了……”

     二少爷之根伴着老婆流眼泪，说：“娘，你可要一碗水端平啊，现在您是我们的唯一亲人……”

    太太被说的也抹起了泪，拍着儿子的手心说：“我的儿啊，有娘的一口气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说罢，太太夹起拐杖就向外走，并且一路嘟囔：“小三啊小三，都是那狐狸精给迷了心窍，怎么不知道哪个指头挨着哪个指头紧呢？”

     刚下了台阶，正好碰见来催促之根的老爷。老爷用烟袋杆一指太太，说：“叫那个混账东西滚出来，干点人事去！”

      太太冷冷一笑，说：“老爷好威风啊，你的家威都用在了我们母子身上了，你的小算盘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不就是想法挤兑老二，好把家产留给你的老大吗？”

    “胡说八道！”老爷大骂一声，然后对着屋里喊：“老二，滚出来，晚一点我砸折你的腿！”

     老邱家的听见老爷太太为自己拌嘴，十分过意不去，她死活下了炕，光着一只脚刚走到门口就一跤摔倒。

   “老邱婶——”之基惊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