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圆（小小说）

王文跃

　  刘嫂可是掇弄发面的高手，可今天的包子蒸的干干瘪瘪黄了吧唧，于是守着一锅包子呼哧呼哧地生闷气。

　　刘哥看妻子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就劝说：“将就着吃吧，包子有肉还在乎褶吗？”

　　刘嫂拿起一个包子捏了捏说：“我都说给三牛婶了，别让她一个人动火，给她送过去算了——你瞧瞧，怎么拿得出手……”

　　“是磕碜……我就说你，打一早晨就杨排风一样出出入入，也不知道忙活啥？不知道今天是八月十五蒸包子的日子？”

　　“去去去，忙活啥你还不清楚？祥子媳妇和她婆婆闹别扭你们说和好了吗？今天过节，是个关口——我不能让她们娘们憋着气肚子啃月饼……”

　　“怪不得把包子蒸成这德行，肯定是顶了土、碰了灰……”刘哥说着，拿起一个包子，狠狠地咬了一口，油水流了一手，他急忙用嘴吸吮，刘嫂则瞪着眼等着伙计来品评。

　　刘哥嚼了两口，咧咧嘴说：“千万不要拿着包子去说和事，弄不好一包子下去会流血的……”

　　刘哥一句话把刘嫂说笑了，她得意地摇摇头，哼了一声说：“用得着费那么大事吗？早好了……”

　　“好了？你给他们下的什么药？”刘哥将信将疑，举着半个包子呆呆地望着妻子。

　　刘嫂把双手往围裙上擦了擦，理了理花白的头发，拿过马扎坐在屁股下，一边择着青菜一边对伙计说：“我说过，祥子家的吃顺不吃戗，一碗肉丝酱就把事了了……”

　　刘哥拨楞着脑袋说：“不可能，祥子妈认死理，油盐不进，咬定了儿子不在家媳妇给她下眼药……”

　　“这事不怨祥子妈多心，想儿子要她拨个话，可偏偏寸劲——手机不是没充电就是欠了费，搁在我身上也往歪处想……”

　　“少扯别的，你到底用了什么着……”刘哥用油手挠着脱成烙子锅般的头顶急着追问。

　　“我说馋祥子妈的西瓜酱，她就乐颠颠地给我抄了一大碗用肉丝炸了……我正把肉丝酱往祥子家端，迎面碰见祥子家的妞子，说肉丝酱是奶奶特意给她妈炸的，小丫头灵着呢，一点就透……不知妞子怎么和她妈交代的，反正不一会祥子家的就抱着个大西瓜送给婆婆，娘们家家的谁敢说舌头不碰牙齿？这一来一往都笑了……”

　　“真的？”刘哥把眼睛瞪得溜圆。

　　“谁还纂你，不信你问三牛婶，她托着胳膊也在场。”

　　刘哥吁了一声，咂咂嘴，沉了片刻对妻子说：“三牛婶也是，跟着儿子多舒坦，非在家守着这一大排空房子。八十的人了，还到洼里给孩子们打野菜晒，得！摔了胳膊，幸亏没伤着骨头……”

　　“你呀，是没到她的岁数，到了她的岁数，兴许比她还想不开……她的小九九我最清楚，她不是水土不服，是怕她的老骨头扔在南方，不能和三牛叔葬在一起……”刘嫂说着突然站起身，对伙计说：“这包子实在送不出手，你说我给三牛婶摊几个煎饼行吗？”

　　刘哥想了想说：“可以，多打几个蛋，上了年纪牙口不好……”

　　刘嫂歪着身子往里屋看了看钟表，说了声不晚，就吩咐伙计去捡一些软柴禾，自己去调面糊。

　　利索人干不出黏糊事，不大一会屋里屋外就弥漫起一股芳香。

　　“尝尝口头，可别咸了……”刘嫂把第一个煎饼递给伙计。

　　刘哥咬了一口，烫得一咧嘴，用舌头捣鼓几下，呜呜囔囔地说，“不错，比那炮子强多了……”

　　刘嫂趟了伙计一脚，说：“烧你的火，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冷不丁地，刘嫂一拍巴掌提高了嗓门：“想起来了，刚才光琢磨祥子他娘那一碗肉丝酱了，把盐揣进面里……我说怎么那么不对劲，幸亏又揣了点起子……”

　　刘哥仰起头冲妻子嘿嘿一笑，然后又埋起头来烧火。

　　“想什么呢？糊了！你当这是煮饺子……”刘嫂嗔怪伙计。

　　“我想晚上是不是把三牛婶请过来，和咱们热闹热闹……”刘哥一边说一边从灶里往外边抽柴禾。

　　　刘嫂直直腰，笑笑说：“你想在后头了，刚才儿子告诉我，傍晚开车来接咱们和三牛婶，一起到他厂子里过节……”

　　刘嫂还说着，就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声，接着就是一连串苍老却欢快的话语：“他嫂子——告诉大孙子，擦黑儿不用来接我了，过了晌孩子们就回来！”

　　刘嫂和老伴听出是三牛婶在说话，就赶紧迎出去。他们看到三牛婶的笑脸竟比十五的月亮还灿烂。

注：伙计：冀中妇女对自己丈夫的昵称。

　　烙子锅：一种做面食的特殊灶具，凸底洼沿，适合做小米面食品。

恭祝朋友们中秋快乐！

　　　　　　　　　　　　　　　图片来自嘉友荒漠生林的空间，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