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婉莲花（小说）

王文跃

（二十三）

碌碡碰磨扇　老爷会舅爷

大舅爷看老爷犯了难，心中暗喜，他堆起一脸笑容对老爷说：“姐夫，这点小事也值得挂在心上，真有点小家子气了……真格的之源不能掌左下地，不还有我吗？再不济，还有铁头嘛！”

铁头是大舅爷家的大儿子，也就是喜欢把辫子缠在脖子上的那个年轻人，由于大舅爷的游手好闲，所以铁头早早练就了一手好庄稼活，但是，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并且大洼里也有十来亩小麦等他收拾。每个庄稼人都清楚，抢收小麦是一年之中为忙碌的活计，稍不留意，赶上阴雨连绵，一年的庄稼就会打了水漂。大舅爷少有的慷慨让老爷极不适应，很快他就意识到，大舅爷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给范家掌左过麦秋？老爷咧嘴笑笑，心中说：“屌球，想算计我，嫩点！”

大舅爷见老爷不吱声，变嘿嘿笑着说：“姐夫，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铁头？”

老爷笑笑，随手也抓起一把蒲扇，呼哒呼哒紧煽了几下，用蒲扇一指台阶下边的一块捶板石，问舅爷，“那块石头来自哪里？”

“西北山。”

“你说山上有石头？”

“当然！”

“这话别人说我信，你说……”老爷摇摇头。

“姐夫，你别把话咽回去，我怎么了？想当年咱也是两挂马车三顷地的主，只不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落配了……可我没苦害你！怎么，我想帮你过麦秋还帮出来了不是？”

“兄弟，这话我不爱听，你自己拍拍心坎想想，自打你扎针吸烟白了家，今儿三块明儿十吊的在我这少拿走了吗？我是里里外外打备供，怎么非让我们把个家当对给你？”太太不高兴弟弟的话，指指点点地说。

大舅爷极不为然，脱了鞋把大脚丫子踩在靠椅上，乜着太太说：“姐，这话可别往外说，说出去有人笑话——范家拔根毫毛比腰粗，你给我的那点小钱，也值得挂在嘴边……”

“一个大子也是钱，没出息的东西，算我喂了狼！”太太指着舅爷骂。

老爷见太太着了真急，便打着圆场试探舅爷，“你这话有点过，他大舅不是外人，给的着、花的着……兄弟，话说桌面，看样子之源真不能掌左下地，大洼里百八十亩麦子还真需要可依可靠的人鼓捣上来，范家用谁也不白用，何不用自己人。这样你出个价，这叫用的好用，拿的好拿。”

“姐夫，把我当外人了……出什么价……”舅爷推推拖拖地说。

“亲兄弟明算账，咱秃子领着瞎子走——先明后不争。出价吧。”老爷说着，点燃一袋烟嘬起来。

舅爷扬起脸琢磨了一会儿，咂咂嘴说：“一百……”

“宰人啊！”没等舅爷说完，太太就尖叫起来。

老爷摆摆手，示意太太别吵别叫，也告诉舅爷价讲高了。

“你给多少？”舅爷瞪圆了眼睛问老爷。

老爷不慌不忙，伸出两个指头。

“二十？”舅爷扑棱着脑袋，惊讶地问。

“错了。”老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两块？”舅爷更惊讶。

“聪明！”老爷把把烟灰磕在痰盂里，继续说：“这是看在亲戚的份上……青柳够不够掌左的材料，一年才五十……”

“姐夫，你真黑！不用就明说，别使钱挤兑……”

“想多挣钱吗？”老爷故意把话拉得很长。

“当然。”舅爷回答干脆，眼睛里仿佛看到一堆洋钱，烟瘾让他浑身痒痒。

“把打之根的那小子做了，我给你——二百！”

“行！”大舅爷毫不思索，答应爽快。

“行个屁！你还想活不活？”太太舍得了大公子之源，舍不了娘家兄弟。

老爷见太太阻拦，微微一笑说：“他傻啊？强龙还斗不过地头蛇，哪有找到村里打架的理……”

大舅爷也说：“姐，干这事我清楚该怎样，不会自找不自在，你放心，我一定给之根出了这口气。”

老爷嘱咐，“见机行事，不可伤及性命，否则……”

大舅爷点头，老爷让太太给了大舅爷五块钱做订金，事成之后余款付清。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