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青豆

（五十五）

王文跃

   母亲在儿子的细心服侍下，恢复得很快，不仅脸色红润起来，就连走路也显得很有力。

   正月初六，青豆正给羊圈里的羊儿喂草，就听到大门外有人在喊舅舅，青豆知道是姐姐回家了，拔腿迎了出去。

   和青花一同回家的除了两个外甥，还有江川和黄英姐。

   青花一进家门，便把孩子撒到炕上，里里外外寻找该涮洗的衣服，寻了几遭发现处处洁净，又立即帮母亲张罗午饭，黄英姐也闲不住，一同叮叮当当忙活饭食。

   老二石强看到姥爷的收音机很新鲜，便围着姥爷在炕头玩耍；老大石坚扯着舅舅的手非要去放鞭炮，青豆高兴，把家里准备过小年（元宵节）的鞭炮一股脑地抱出来，和江川一起让孩子放个尽兴。

   噼噼啪啪……鞭炮声震颤了农家小院，连同欢声笑语飞到蓝天。老父亲痛快，在炕上隔着玻璃抱着小外孙笑得合不拢嘴；青豆欢乐，让大外甥石坚骑在自己的脖子上拍手叫好；青花舒心，看着弟弟给这个家带来的变化喜上眉梢。

   吃饭了，老父亲打开一瓶红高粱，倒了三杯，一杯留给自己，一杯端给江川，另一杯敬黄英。

  “大叔，我不会喝……”黄英姐推让着青花爹高捧着的酒杯。

  “闺女——你，一是江川的姐姐，二是青花的乡邻……大叔不强求你把这杯酒喝下去，只求你把杯子端起来，我既是感谢江川对青豆的照顾，也是求你替大叔给我家青花分忧……”青豆父亲语重心长。

   黄英姐推辞不过，把杯捧起，用眼睛扫了一眼江川和青豆，然后说：“大叔，虽然我第一次踏进这个门槛，但我感觉就像回了家一样，要说感谢，我要感谢青豆弟弟，是他让我们姐弟在这里重逢……大叔，我今天高兴，破破例，先干为敬！”说完一扬脖子，把杯酒喝个一干二净。

   青豆还要给黄英姐满上，被江川和青花拦住。父亲也一口把一杯酒吞下，示意青豆再斟，青豆刚要倒酒，被青花叫停，老父亲咂摸着嘴，堆起满脸笑容冲两个孩子说：“今天难得团圆，又有贵客登门，高兴！再来半杯行不行？”青花扑哧笑出声，看着父亲那欢喜的模样，也不再阻拦，母亲打着手语让青豆给父亲斟酒来陪江川。

   江川两杯之后也不再饮，他今天要返回城里，他嘱咐青豆在家多陪老人几天，最好是过了小年再进城，青豆一边应着，一边和江川数算进城首先要做的事。青花第一次听到弟弟谈生意场上的事，她即为弟弟的周密计划高兴，又为弟弟闯荡世界心酸。“假如石柱不出那档子事，我的弟弟肯定能考上大学……”青花总这样想。

   两个小家伙不好好吃饭，石坚胡乱地吃了几口，就又让青豆去做风车，青豆把该交代的事和江川讲完，就抱着小的领着大的去外屋做风车。石坚高兴，趴在舅舅的耳边神秘地说：“舅舅，前天夜里，有个人坏人撬我家的门，妈妈不让我告诉你……”

   青豆听了，脑袋嗡的一声炸的像柳斗，他停止手中的活，把石坚拉到院子里，轻轻地问：“敲开了吗？”

  “没有，我妈听见有动静，就使劲打我弟弟，弟弟哇哇大哭，我醒了，妈妈让我看着弟弟，她拿了一把菜刀站在门口……”

  “后来怎么样？”青豆额头沁出汗水，急切地追问。

  “弟弟哭声越来越高，邻居家也亮起了灯，坏人就跑了……我妈抱着我和弟弟哭到了天明……”

   青豆的泪水再也止不住，稀里哗啦地往下淌，他把两个小外甥紧紧地搂在怀里，好像一张手坏人就会把他们抓走一般。青豆隔着窗户望向姐姐，憔悴的姐姐依旧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正热情地招待黄英姐她们，青豆很想冲进屋子，大声地对姐姐说：“姐，你不要委屈自己，你有家啊！”

   家！这是姐姐的家？青豆进城后，还会留下病残的父母，还需要姐姐来照顾，青豆啊青豆你好无能啊！姐姐把你从小抱大，而今你却不能保护姐姐，假如不是黄英姐想得周全，在大年初一把门封紧，后果会不堪设想。

   青豆不敢再往下想，他明白姐姐瞒住家人的原因，“姐姐，你可以不让父母为你担惊受怕，但你不知道弟弟一时一刻都不曾把你忘怀，不行，必须让黄英姐给姐姐找两个姑娘来作伴，不然我一天在城里也呆不下！”

  “坚儿，你舅舅还没吃饱，听话，别缠着舅舅……”姐姐大声呼唤儿子。

   姐姐声音像一把刀在剜青豆的心，青豆擦一把泪水，站在院中央，面对着朗天晴日发誓，要发奋劳动让姐姐改变姐姐的生活。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