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青豆

（三十四）

王文跃

   青豆做梦也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般好事，买卖还可以有这样的做法。青豆为答 谢舒老师，把木耳的出售价格降低了一元钱。就在青豆执意要还给舒老师垫给那女人的五十元钱时，几个客人说说笑笑走进馆子，其中一个矮胖子中年男人，指着一个在脖颈上束一条围巾的青年男子对舒老师说：“舒立，人可不是我带来的，是你的画引来的，曹康这小子死活要买你那副《小龙河春景》……”舒老师刚想要说什么，叫曹康青年男子深鞠一躬，然后紧紧握住舒老师的手说：“幸会幸会，慕名而至，只图谋舒老师一面，人如其画，朴直高雅……舒老师，我可否借您的宝地与诸位高手把酒话丹青？”舒老师淡淡一笑，回答：“不敢当，素笔白描，承蒙厚爱，但拙手泼墨，不敢辱其雅堂，至于共饮结友——正是我的性情……”没等舒老师说完，矮胖子插话道：“舒立，这小子暴发户，赶紧安排雅间……”青豆见机，赶紧与舒老师道别，在推起板车，小心地行走在拥挤的食品街里。

   走出食品街，青豆抬头望了望日头，雪后的阳光分外耀眼，让无限苍穹清爽亮丽。头顶瓦蓝的天空，脚踏整洁的城市，青豆的心情少有的愉悦，他很想趁着好兴致，骑着板车把这千年古城转个够，但他不能，他还要尽快赶回去，因为他明白，姐夫马上要回到监狱，继续在高墙内接受劳改教育。青豆舍不得与姐夫在分离，姐夫是他客居外乡的依托；姐夫也是他很难割舍的牵挂，他既怕姐夫心起波澜，又担心姐夫捞下残疾……十六岁的青豆开始学着大人的方式来思维。

    即将到医院的时候，青豆发现电线杆上有一则新贴的小广告，便凑上前，见白纸黑子写得明白：“清水路广源胡同6号门有四间单间待出租。有意者，请到院内找钱佑禄联系。”青豆再次望望天空的太阳，估摸了一下时间，便一路打听找到了广源胡同六号门。

    两扇黑漆大门朝西洞开着，青豆迈步进院，迎面是一堵用彩色石屑装饰的影壁，中间白底红字书写着一个硕大的福字。再往里走，只见青砖青瓦正房四间——花格窗棂镶着透明玻璃，自抠风门带着双耳；下首，东西厢房各两间，青砖地基，红砖盖就，每一间厢房都有一窗一门，窗子感觉像是上下转动的活扇，装着玻璃；门——溜长，明显感觉是给窗子让位置，表面涂着绿漆，上坎上也有一小方玻璃。从院落跨进厢房要迈一步台阶，而要上到正房需要上三步台阶，正房和厢房中间是一道两米宽左右的天井，正房和东厢房之间的天井铺了顶，下面摆放着一些灶具……青豆正在院中看得仔细，只见正房的风门转动，从里面走出一位童颜鹤发的老者。

   老者站在门口，宛如一棵枝桠落满雪花的苍槐，他用浓重的地方口音问青豆：“年轻人，有事吗？”青豆紧步向前，仰起脸答道：“老人家，是不是有房可租？”老人用犀利的目光把青豆看了透彻，然后反问：“谁租房，你吗？”青豆点点头。“年轻人，进屋说话……”老者边说边用手示意青豆进屋。青豆摇摇头，问老者：“老人家，可不可以让我看看房间？”老者不吱声，三步两步下了台阶，把东西厢房的门全部打开，青豆不言不语径直走向东厢房靠天井的那一间。

   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潮湿味，两个床铺，被一个矮小的床头柜隔开，床上铺着橄榄色的垫子，青豆用手攥攥垫子，里面装的像是棕麻或稻草之类的东西。房间很小，除此之外别无他物。青豆走出房子，见老者正在庭院当中望着自己，便问：“老人家，房租多少？”

  “住多久——一年，两年？”

   青豆被问住，他沉思一会回答：“老人家，我也说不准，也许就这一冬，也许是三年五载……”老人眯起眼睛，把两道长而又长眉毛往中间挤了挤，亮出四个手指。“四百！”青豆吃了一惊。老人笑了，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四十，傻小子。按月收租，成吗？”听完老人一番话，青豆点点头，他不还价，只是说：“老人家，容我考虑，三天后给你回话，行吗？”老人点头答应，但要求青豆尽快做决定！

    走出广源胡同青豆的心情突然变得异常沉重，自己去租房子，说明即将离开姐夫，说明自己将开始彻底的闯荡世界。青豆没有再骑上板车，而是双手支撑着板车慢慢步行，眼前时而影像出胡子大叔的形象，时而影像出老吕大叔模样；耳边既有江川的声音，又有小赵警官的笑声……想着想着，泪水禁不住模糊了青豆的眼睛，他想自己是一粒被春风吹起的蒲公英的种子，幸好落在松软的大地上，幸好有人呵护才得以展开嫩叶。青豆忘不掉胡子大叔讲给他的话，他一定要用勤劳和诚实赢得自尊。

   离医院越来越近了，青豆又开始思索如何和姐夫说租房的事，实际青豆之所以租房来住，是有他的考虑的，首先他考虑的是江川定会来找他，两个人租一间房子比住小旅馆划算；再有他想和月英姑娘一样，利用空闲时间看看书；最后他想到姐姐还会来看姐夫，自己租了房子就是给姐姐了一个家。但无论怎么说，既然租了房子就意味着分离，姐夫会愿意吗？他的思想会不会再有大的波动。姐夫姐夫，青豆无所愿，只盼你早一天走出高墙，与姐姐团聚！

   “青豆——”

     呼唤声让青豆抬起了头，原来姐夫石柱在小张警官的陪同下正在医院门口等他。 

   “姐夫，你怎么出来了？行吗？”青豆又激动又担心。

   “青豆，青豆……”姐夫泪眼婆娑，激动地再也说不出话。

    “青豆，好消息，石柱由于特大立功表现，减刑了！”小张警官接过话茬，异常兴奋地告诉青豆。

   “什么？”青豆好像没反应过来，睁大一双疑惑的眼睛。

   “石柱改为六年有期徒刑……”

    没等小张警官说完，青豆就噔噔地跑上医院的大楼，推开窗户，对着家乡的方向高喊：“姐姐，爹娘——你们听到了吗，我姐夫减刑了——”喊罢，青豆捂住脸呜呜地哭起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