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票之前（小说）

王文跃

    一年一度的教师评优在学校的小会议室举行。

    会场格外安静，有“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之感觉的众教师焦急地等待着跚跚来迟的校长，他们不仅期待着自己可以成为候选人，也期待着用自己神圣的权利评选出真正的模范。

    为了赢得同行们那庄严的一票，心情激荡的小刘，殷勤地为众教师递烟倒水，她那熠熠的眸子似在诉说：“拜托了！”当然，小刘心里很清楚自己很难逾越青年教师王召和老牌模范李霞在教育教学中的高度。

     王召是近几年的新锐，连续三年在市统考中所教学科独占鳌头；公开课上的成功表现更让他抢尽风头；教学擂台赛，他过关斩将折桂登科，王召堪称模范。李霞，老牌战将，教学若干年，教学成绩一直优异，她爱岗敬业，特别是对学生的关怀备至更受到社会的普遍赞誉，在评模选优中还未有人可动摇地位。

     教师们思维着、丈量着、判断着还有谁能获得候选。

     会议室，依然静的出奇，模范教师假若可以和绩效工资挂钩，那么一定要名副其实。善于缜密思索的教师们一方面要不辱自己的使命，一方面合计着让同行在社会中为他们赢得更多的好声望，于是，这次投票选举异常的谨慎、异常的庄重……

     王召躲在会议室的一角，埋头思考一个问题，他渴望荣誉，却又被荣誉所桎梏。他有一桩永远不能原谅自己的心事，就是今年升级考试中的作弊——为了保全自己头顶上的光环、为了继续那不断的表扬，他谎报两名后进学生得病缺考，以此获得优势再夺第一。但这个第一煎熬着他，使他有一种偷过人的感觉，甚至走进课堂都感到学生们在嘲笑他，他骂过自己卑鄙，他私下和李霞老师进行过交流，他忘我的工作，想以此获得释放，然而随着表扬声的增多，那种灼心烧肺的感觉却与日俱增。他一直在寻找一个机会，想把自己的那次不光彩讲给领导和同事们听。然而，每当勇气冲天时，自尊又咆哮而至，取舍难断，王召在不断的矛盾中谴责着自己。

     李霞，这位老道的模范教师，岁岁评优心里都在想“假若我不是模范，还有谁可担当呢？”但嘴上却恰到好处地客气一句：“考虑考虑年轻教师……”此时，她虽然笑容可掬，但内心风起云涌。她不时地朝王召看去，她担心王召动摇她的地位。王召的一点一滴她都关注，王召的每次受表彰，都如同皮鞭抽打她的全身，她认为自己受了冷落，她感觉是别人侵犯了她的尊严。特别是想到一位上层人士曾透露“你今年再次获得市级模范，教育局可推举你参评省级模范……”的这句话时，她更加心潮澎湃……

     校长到来，不出所料地宣布了候选人是王召、李霞。就在校长喋喋不休地大作如何让教师们公正实施自己的权利，选出一名能代表学校形象的模范教师时，小刘失望地流下了眼泪。

    选举马上开始。突然，李霞站起身来，对全体教师深施一礼，微蹙起眉头十分得体地说道：“老师们，在行使你们权利之前，我先向大家检讨……”全体教师如坠云里雾里，校长也为她这样的举动感到愕然。李霞慢慢踱到王召的近前，目光凛然却又表现得无可奈何，她摇着头说：“这件事已经压在我心头很久……”

     王召从这种陌生的眼神中意识到了什么，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与惶恐袭上心头。

     李霞继续着她的演说：“今年升级考试，我唆使王召老师隐瞒了两名学生……”即使她的声音再低沉、再平稳，也如同炸开了一个响雷。校长惊愕地瞪大了双目，小刘愤怒地朝王召骂了一声：“卑鄙！”当全体教师一齐把疑惑、谴责、审视的目光投向王召时，王召异常冷静地点点头接受了这一切。此刻，王召渴望暴风雨似的批评马上涌来，他认为那才是对自己的彻底洗礼；李霞希望得到支持的目光，然而，她没能如愿，她困惑为什么同事们的目光里有那么多同情。

     就这样，投票在校长的摇头中，李霞的忐忑中，王召的如释负重中，小刘的愤懑中，教师们的一片嘘声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