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俄罗斯扬卡库帕拉国家模范剧院给北京带来一台精致的话剧《哑巴》。

    说它精致，因为这部舞台作品无一处不是精雕细刻。

    这个戏的编剧阿列斯阿达莫维奇是白俄罗斯最著名的作家。《哑巴》改编自他的同名小说。这是一部描写苏德战争中，苏联姑娘和德国士兵相爱的故事。这样的故事很沉重，很难写。难就难在恋爱怎么开始，敌对双方怎么会产生爱情，最后的结局怎么让现在的观众接受。这些，在一部两个小时的舞台演出中，是很难表现的丰富而流畅的。可是，《哑巴》表现的非常好。

    戏一开始，就是一队德国士兵进驻苏联的一个村子，德国军官宣读一个命令：所有人住进苏联村民家，要和村民友好相处，但是，最后一道命令下来，必须把苏联房东全部杀死，一个不留。这样的开头，让观众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这是多么无耻的命令！苏联的普通老百姓怎么对付这样凶恶的敌人呢？

    一老一小两个德国兵驻进了只有一对母女的家。苏联老百姓很纯朴，还给德国士兵打洗脸水，家中的姑娘波莲娜无意中碰倒了德国士兵弗朗兹的步枪，弗朗兹夺过步枪，枪口对准了波莲娜，波莲娜吓得浑身发抖，瞪大眼睛看着弗朗兹。只这一看，双方的眼睛撞出了火花。观众明白：两个人相爱了。这时，德国老兵提醒弗朗兹：“你不要犯傻，最后你会向她开枪的。这是命令！”

    很快，德国人要走了，老德国兵让弗朗兹开枪打死波莲娜的妈妈，老兵自己开枪打死波莲娜。结果，弗朗兹开枪，打死了老兵。

    德国人把他们的村子放火烧了。这场大火烧得太值得中国的舞台美术设计学习了，烧得火光冲天，烧得硝烟四起，烧得观众想打“119”！舞台上余火中的房樑，逼真的火光在房樑上闪烁，实在是残缺的精美。苏联姑娘和德国士兵在大火里相拥，彼此保护着对方，竟等到了大火的熄灭。人们相信，爱情是没有国籍的，爱情的力量可以产生奇迹。

    德国人撤了，苏联红军来了，姑娘要保护这个德国兵，所以，姑娘让德国兵装成哑巴。这就是这个戏名字的由来。两个人骗过了苏联人。可是，德国人又回来了，他们骗不了德国人，德国人打伤了弗朗兹，在慌乱中逃走了。波莲娜，把弗朗兹抬到一个平板拖车上，她要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拉着受伤的弗朗兹到安全的地方去。扮演波莲娜的演员真好，她把竭尽全力拯救爱人的超人力量表现的非常感人。她拉不动那个车，拉不动高大又受伤的弗朗兹，她一步一摔倒，但绝不停止，她这样在舞台上趔趄着走了一圈，观众掌声四起。

    波莲娜找到了苏联同胞，可是，发烧的糊涂的弗朗兹在混迷中说了德语，苏联老乡不能容忍一个德国人混在他们中间，德国在占领他们的国家，在屠杀他们的同胞，他们不能接受这个德国人。可是，波莲娜说服了同胞，告诉同胞，这个德国人杀死了自己的长官，保护了姑娘和姑娘的母亲。苏联同胞一点点宽容了这人德国青年，他们说：“他能杀死自己的长官保护苏联人，我们为什么不能接受他呢？”

    波莲娜把弗朗兹带到自己的父亲那里，这个苏联父亲曾经在游击队里和德国人战斗，他视德国人为敌人。可是，他接受了这个德国女婿，他说：“战争，过去了。”波莲娜的父亲曾经坐过前苏联的监狱，后来从监狱中跑出来，参加了游击队和德国人战斗。可是，战争结束了。苏联政府找到他，向他宣布：“斯大林同志说过，我们向游击队的英雄们致敬！但对于混入游击队的人，必须军法从事。”这个在二战中保卫过国家的游击队员，被带走了。他告诉观众：敌人都可以原谅，但不原谅自己的同胞！这是多么荒唐的悲剧！而这个悲剧，在世界上发生过！

    这个戏的导演亚历山大加尔楚耶夫是白俄罗斯是著名的戏剧导演。他对这部戏的处理体现了俄罗斯演剧学派典型的现实主义风格，又带有超现实主义的寓意。整体虚拟的舞台空间，局部逼真的布景道具，艺术的亦真亦幻，表现得非常有视觉冲击力。完整的舞台表现，精心的灯光运用，恰到好处的音响，都表现了导演精益求精的艺术追求，看这台戏，我的眼睛不够用，我想慢慢欣赏舞台上的每一个细部，因为，实在是太精致了。舞台后区不时出现的圣母致玛丽娅的画像，在人类的屠杀中显得是那么神圣。弗朗兹父母的几次出现，缓解了舞台紧张的气氛，显示这个德国家庭也有着正常人家的温馨。这都有着强烈的戏剧效果。我想说舞台上几次对拍照的运用，灯光的配合，音响的烘托，这就是舞台上的艺术煽情，它寓意着：这些历史的瞬间已经被保存下来，照片会把历史凝固。历史总恢复原型。难得这台戏，在这些方面处理的如此完整和纯熟。

    《哑巴》扭转了我在看《婚礼》时形成的印象，现在我相信：白俄罗斯扬卡库帕拉国家模范剧院是一个优秀的剧院。幸亏看了《哑巴》，若不然，我对白俄罗斯扬卡库帕拉国家模范剧院的偏面看法，不知道要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