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分工,我去一个剧团负责。
剧团要排新戏,我兴致勃勃过去看排练。
建组大会开得热火朝天,领导讲话,演员讲话,大家鼓掌。
外请导演比较低调,没说几句。
散会。
排练没开始,导演消失了。我问为什么,领导说:他不行。
编剧亲自任导演。
开始排练,一个执行导演在具体组织排练,编剧兼导演在边上坐着。演员以二十岁的年轻人为主,在排练场的感觉完全不对。
我问一个演员:“做案头了吗?”她不解地摇摇头。我又问:“有导演阐述吗:”她又摇摇头。
我有点儿晕。
我问编剧兼导演:“没有导演阐述吗?”
他回答:“不用那玩艺儿。”
我看着乱七八糟的舞台调度,问导演兼编剧:“舞台模型呢?”
他反问我:“什么?”
我说:“舞台模型。”
他又问:“干什么用的?”
我晕厥。
我说:“没有舞台模型,演员怎么知道舞台支点?”
他又问:“什么?”
我说:“舞台支点。”
他接着问:“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沉寂了一会儿,问他:“你上过舞台吗?”
他摇摇头。
我又问:“你在剧团呆过吗?”
他又摇了摇头。
我再问:“你知道哪边是上场门吗?”
他发呆。
我又问一句:“你知道舞台上哪边是里边,哪边是外边吗?”
他眼珠不转了。
我和他说:“找个专业导演吧!”
他问:“为什么?”
我说:“你这个戏排不下去。”
他说:“不用。”
我说:“谁排。”
他说:“我。”
我无语。
我决定不再介入排练了。
几天后,剧团告诉我,戏进入舞台合成阶段,让我再过去看看。
进入剧场,舞台上的布景让我吃惊,七八道景片,把舞台挤得满满的。
我问:“演员在哪儿表演呢?”
导演不语。
我问:“舞台监督是谁?”
一个演员回答:“我。”
我吃惊地问:“你不是在台上演角色吗,你的角色挺重啊?”
他回答:“是。”
我问:“那你怎么当舞台监督呢?”
他说:“一直这样。”
我问:“你知道舞台监督是干什么的吗?”
他回答:“管演员。”
我问:“还有呢?”
他回答:“不知道。”
我说:“这个戏正式演出后,戏的质量就由舞台监督负责了。每天你要记事故,经常要整理戏。戏演一百场也不能变形,这是你的事。”
他说:“那不可能。我不管那些。”
我问:“每天演出开演前会吗?”
他说:“有时候开,有时候不开。”
我说:“谁召集演前会?”
他说:“领导。”
我问:“你干什么?”
他说:“我没事儿。”
我呆若木鸡。
合成近两个小时,有人招呼:“时间到了,准备出发!”
我问:“干什么去?”
回答:“录音。”
我问:“录什么音?”
回答:“演员录音啊!”
我问:“为什么要录音?”
回答:“演出时候用啊!”
我天眩地转,不敢想是不是那么回事。
眼看人们快走光了,我忍不住拉住一个演员,想让他告诉我不是那么回事。
我问:“你们录音不是演出时候用,就是说不是你们演出时在舞台上对口型。是吗?”
他摇摇头,否定我:“就是演出时候用,我们在台上对口型。”
我扶着墙接着问他:“你们在台上不真说台词?”
他认真地回答:“不真说。”
我慢慢说,想说的清楚点儿:“你们这可是演话剧,不是唱歌,怎么能对口型呢?”
他回答:“一直这样。”
我支撑自己不倒下,问:“为什么?”
他爽快地回答:“天天真说多累呀!嗓子受不了!都是录好了,现场对口型。”
我用最后的力气问:“以前也这样?”
他说:“是啊,从我来这个团就这样。几个戏都这样。”
我无语,不知道当时我的脸色是什么样。
这个年轻演员问道:“老师,你没事儿吧?”
我冲他摆摆手:“我没事儿,你去吧,别让车等着你。”
他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那里很久,决定:绝不再介入这个剧团的一切。
我崩溃了!
附后: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个团一直在演出,一直这样演,直到现在,还将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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