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德曰生
(2018-11-10 13:5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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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杂谈 |
分类: 天人之际 |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应有尽有,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一无所有,我们面对许多选择,在选择中快乐,在选择中痛苦,也在选择中迷惘。
迷惘,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吃不够穿不够用,而是内心深处的不宁,我们不知道把我们的灵魂安放在哪里,到处动荡不安,到处危机四伏。
这样的迷失是准则的丧失,没有精神的高地,祸难藏在欲望之中,我们认为是幸福的,幸福依托在厌恶之中,我们认为是祸害。
真正的幸福和安宁在在哪里?离不开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离不开人与人的和谐相处,离开自然和社会,人无法生存,也无法健康生活。
荀子感叹:“道者,古今之正权也,离道而内自择,则不知祸福之所托。”天道是古今最正确的准则,离开天道任由人选择,就不会知道祸福存在于什么地方。
我们安身立命的地方在那里?我们安心自在的地方在哪里?我们安居乐业的地方在哪里?先秦诸子指向天道,在天道中看人在自然的角色,看人在社会的角色,探索人如何幸福安康地活着。
这个话题是永恒的话题,尤其在乱世的战国,水深火热的生活让先行者深刻思考人生存的本质和如何改变现状更好地活下去。
天道看人,“形具而神生”,形体是天道的承载,用性情的角度看,“生之所以然者谓之性,性之和所生、精合感应、不事而自然谓之性。性之好、恶、喜、怒、哀、乐谓之情。”性源于天道,自然而然生机勃勃的状态,情为本性遇到外界变化而起的各种情感,人不是死物,有性情才是真实的人,人不是假物,真性情才是真正的人。
凡人有所一同,饥而欲食,寒而欲暖,劳而欲息,好利而恶害,是人之所生而有也,是无待而然者也,是禹、桀之所同也。目辨白黑美恶,耳辨音声清浊,口辨酸咸甘苦,鼻辨芬芳腥臊,骨体肤理辨寒暑疾养,是又人之所常生而有也,是无待而然者也,是禹、桀之所同也。
人的欲望都是相同的,肚子饿了要吃饭,身体受凉了要穿衣,劳累了要休息,趋利避害择善而行,目耳口鼻身,各有各的需要,这是生存的本能,无需教导就会,本身也无善恶是非的道德评判,这是最真实的状态,事事物物人人的本来状态,离开生存而谈高尚不高尚,离开安康而谈伟大不伟大,生存是最基本的权利。
这种权利源自天道生生,天有好生之德,万物成形之后在天道生生中有生生不息的生存本能,这是描述性的一种角度,另外一种角度,因为放纵情欲超出生存所需伤害他者则脱离天道生生,天道生生为整体之生生,这是荀子说的性恶,好像一杯清水加了杂质的浑浊状态。
从天道生生的角度看,本性纯粹洁净,这是善,“情者,性之质,欲者,情之应也”,从万物生成之后情欲过度,本性趋恶是事实,性恶可以说是情恶和欲恶,浑浊的状态是因为人之情、欲有恶的倾向,从根本来说,性生万物之后,万物成为个体本身有独立的私性,是性恶的源头。
孟子和荀子是先秦儒家的代表人物,关于性,两个人的认识有着巨大的差别,同中有异,异中有同。
“口之于味也,有同嗜焉;耳之于声也,有同听焉;目之于色也,有同美焉;至于心,独无所同然乎?”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孟子同样看到性出自本能,自然而然的状态。
孟子曾经与告子辩论性,孟子一方面看到性是天命赋予,另一方强调,万事万事都有天命所赋予的性,人之所以为人,跟禽兽不同的是性善,“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孟子道性善强调的是这种区分。
人的本性善良跟生存本能一样是先天本自具有的良知良能,“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
人不用学习就能的是良能,不用思考就知道的是良知,孟子举了一个例子,两三岁的小孩子都知道亲爱父母,长大都知道尊敬兄长。性善不仅仅说人本性善良,人还有向善的倾向,这是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准则,不努力的话,先天的善良本性也会丢失。
有了这种区分,孟子倡导尽心、知性、知天,“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尽心尽的是仁义礼智四端,《孟子·告子上》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
性是心的根本,尽心则能知性,孟子以心善说性善,性植根于天道,性为天道之性,一个人知性是为了知天,天赋予人性善,君子的本性,仁义礼智植根于心,本来就有。
这样看,孟子性善与子思子“天命之谓性”一脉相承,天是德性的根本,人的道德行为根源于人自身,最终来自于天。
站在天人之学来看,仁义礼智不是简单的伦理概念,源于天道,天道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包罗万象,浑然一体,幽隐密藏,难以体会,但有道必有德,道与德一体两面,大道生生,生万物,长万物,平万物,藏万物,好生是人性的表达,生各种德,德为自然本有,元属仁,在四时为春季;亨属礼,在四时为夏季;利属义,在四时为秋;贞属智,在四时为冬季。
这种生生,荀子说是天功天职,孟子说是性善,都是人性的表达,《易经》说是“天地之大德曰生”,《道德经》说“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天道的表达,这种德生育万物,滋润万物,抚育万物却完全不以自己所做的一切要控制,掌管他们,广大博厚叫做“大德”,深不可测叫做“玄德”。
回到现实,孟子言性善,看到的是人先天的善良淳朴,着重如何尽心,人之本心发源于天道,有大小轻重的区别而无本质的区别,尽心养存,自然扩充,做到知性而合于天道。
荀子言性恶,看到的是人受后天作为与社会影响形成恶习,天人相分,荀子着重的是并非天功天命如何,化性起伪,如何抑制人过度的情欲才是关注点,他说,“可学而能,可事而成之在人者谓之伪”,伪是人为的意思,人可以通过后天环境影响和日积月累的学习而知天合道,这是不能自律而采取非常现实的做法,除了强制,除了他律,没有更好的方式,这种方式带出了两位法家学生,韩非子和李斯。
历史上,荀子一直默默无闻,实际上却运用最多,不得不承认的一个现实,人越到后世越自私贪婪,依靠自律去恶存善,往往是美好的愿望,利字当头,鸡蛋碰石头,多劝善而无规矩,要么流于虚伪,要么流于天真。
无论孟子还是荀子,主张性善还是性恶,源自当时道德沦丧人伦失序的反思和探索,很难说主张性善的孟子看不到人性的丑恶,也很难说主张性恶的荀子没有体会到人性本善的一面。
内圣外王的角度,孟子的看法和做法更倾向于内圣修身,注重内在的修养,人人皆可为尧舜,相信每个人都可以做到,教育家的作风;荀子的看法和做法更倾向于外王,注重社会的礼义,用外在的约束让人归正,实干家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