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转星移
(2018-10-22 11: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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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杂谈 |
分类: 天人之际 |
日月星辰,一般来说,日指太阳,月指月亮,星指行星,辰指恒星,行星动而恒星不动。
顾名思义,金星木星水星火星土星是行星,北辰则是恒星,也就是我们熟悉的北极星。在所有恒星中,北极星被看作一动不动的恒星,其他恒星被看作运转的恒星。
北极星地位极其重要,古人说:“北极星在紫微宫中,一曰北辰,天之最尊星也。其纽星天之枢也。天运无穷,而极星不移。”先民观测星象以北极星为标准星,取北斗定方位,然后确定其他星象。
《鹖冠子》,一位楚国人写的书,《环流篇》说:“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斗柄西指,天下皆秋;斗柄北指,天下皆冬。”北斗斗柄初昏时的指向定明四季,东方为春,南方为夏,西方为求,北方为冬,可见,格物致知的时空统一与万物一体有天文根据。
不过,现在天文四象中的方位与季节没有了直接的对应关系,这里涉及到另外一个常识,北辰只是一个职称,北极星不是一颗固定不变的星,同一个时代,北极星只有一颗,选用距北极最近的恒星为北极星,任何在黄极附近的星,都可能成为北辰。
由于岁差原因,北极在恒星间的位置只是在一段时间内保持不动,大约26000年绕黄极一周,这样估算下来,每一个极星的时间段为1000年左右。
北斗曾经做过北极星,这可能是古人信仰北斗的一个重要原因,传统祭祀北斗的风俗可以上溯到商朝,甲骨文卜辞中保留有大量“比斗”的记录。
北斗代表方向,《礼记·檀弓下》记载周人埋葬死者“葬于北方北首,三代之达礼也,之幽之故也。”《孔子家语·问礼》说:“坐者南向,死者北首,皆从其初也。”将去世之人的头向着北方安置是三代相沿袭的礼仪,北方是最初的生命源泉,也是去世后的回归之地。
帝星是周朝的北极星,夫子时代的北辰是“帝星”,秦汉的时候确定了新的北极星“太乙”,汉朝的时候,北斗看作“太乙”天帝之车,“运于中央,临制四方”,不过,北斗的地位一点也没有改变,北斗在天上标记性强辨识度高是一种缘由,更重要的原因,在古人眼里,北斗是天人之际的路标,是华夏神州的象征。
秦朝时有专门祭祀的南北斗庙,秦始皇陵地宫,司马迁在《史记》形容:“上具天文,下具地舆。”秦汉比较大的墓葬,习惯在地宫上部画日、月、星象,下部画山川地理,据此可以推测,秦始皇陵地宫上部应该绘有二十八星宿图,北斗在其中作为星空导航,地宫下部填充了大量水银代表山川地舆。
先人的信念,尊重自然而顺应人情,北斗为上苍的标志,治国理政遵循天道,取法北斗,《援神契》说:“天覆地载谓之天子,上法斗极”。
《礼记·礼器》篇有一段重要的话:“天道至教,圣人至德。庙堂之上,罍尊在阼,牺尊在西,庙堂之下,县鼓在西,应鼓在东。君在阼,夫人在房。大明生于东,月生于西,此阴阳之分,夫妇之位也。君西酌牺象,夫人东酌罍尊,礼交动乎上,乐交应乎下,和之至也。”
天道是自然之道,天道应用于人世为“至教”,教定位为师生关系,天道并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遥远,好像老师一样,近在身边,可亲可敬,可学可为。
观天测地师法自然并从中得到启发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人分等级,这是自然而然的事,不过,等级不以金钱地位名气来划分,以领悟天道的深浅和德行的高低来划分。《礼记》强调天子与天地的关系,这种关系叫“与天地参”,天子可以与天地并列为三的存在。
《礼记·经解》说:“天子者,与天地参,故德配天地,兼利万物,与日月并明,明照四海而不遗微小。”
《内经·宝命全角论篇》有同样的叙述:“人生于地,悬命于天;天地合气,命之曰人。人能应四时者,天地为之父母;知万物者,谓之天子。”
与可以解释为参与,天子可以与天地共同参与社会事务,这种施政为正于天道的教化,《论语·颜渊》说:“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什么是政治,孔子用一个“正”字概括。
孔子在《论语·子路》注重以身作则,“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言行举止合于天道为正,己正民行,上感下化,才能施不言之政。
这里的天子是“天地君亲师”的君,君有群德,天子是最有德行最符合天道能引领大众的君,可以与天地相并列,《尚书》说: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天子德配天地,最高的理想为“兼利万物,与日月并明,明照四海而不遗微小”,天子的格局不仅是社会天下,还有自然天下,广阔时空的公平、公正、平等、和谐、共赢。
周朝的礼制,爵有三等公、卿、大夫,法天地人三才,也是遵天行德的代称,《白虎通》解释:“公之为言公正无私也;卿之为言章,善明理也;大夫之为言大,扶进人者也。”爵也有五等公、侯、伯、子、男,每一种爵号都有相匹配的德行。
君视野下的民,是“人者,天地之心也”,这句话出自《礼记·礼运》:“人者,其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气也。故天秉阳,垂日星;地秉阴,窍于山川。播五行于四时,和而后月生也。是以三五而盈,三五而阙。五行之动,迭相竭也。五行四时十二月,还相为本也。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也。五味六和十二食,还相为质也。五色六章十二衣,还相为质也。故人者,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端也,食味别声被色而生者也。”
《内经·宝命全角论篇》的叙述类似:“天覆地载,万物悉备,莫贵于人。人以天地之气生,四时之法成。”
人来自天地,集聚了天地之德,万物之气,人为天地之心,“心者,君主之官”,人是天地主宰,人与天地相互依存相互影响,一方面,天地决定人,另一方面,人也决定天地。
天地运行的根本,还相为本,还相为宫,还相为质,还可以理解为还原,四时之行,五行之动要还原到天地之原本;五声、六律、十二宫要还原到声音之源“宫”;五颜六色,不同季节不同衣服要还原到衣冠的本质,由天道衍生的事事物物都要回归天道,人间形形色色也都要回归天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参天以明道,天人之学最根本的方向在洞明天道,人心返璞归真。
两汉的时候,拜斗慢慢蔚然成风,占星家认为施政能够反映在北斗的天文变化上,君王有道则北斗宏大,如《孝经援神契》说:“王道德至天则斗极明”;《礼纬》说:“天王正珪帽,则北辰列齐”。这些说法有事实的天文根据,实际操作不得而知,谶纬学泛滥,天子不是替天行道的天子,官僚不是利民为本的君子,挂羊头卖狗头的事不会少。
魏晋开始,迷信之风渐渐兴起,当人慢慢专注到内修,追求精神解脱,迷信彼岸解脱的宗教,天人混乱,魏晋之际几乎是华夏历史最黑暗的时期。
斗转星移,有记录可查的还有左右枢星、天一、太乙、帝星、天枢和宋之后的勾陈一,据推算,2100年左右,勾陈一将到达离北极点正上方最近的位置,之后离北天极渐行渐远,为其他恒星取代,或许,那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我们恰恰站在新旧时代交替的交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