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汇山码头！
作者：纪人
七七事件爆发的时候，我们的空军第七大队正驻扎在西安。卢沟桥的炮声，激动了全国大众的人心。站在国防前卫的我们，更为前线将士所发出的反抗的枪声而热血沸腾，等待着杀敌的命令，去效命于辽阔的天空中。
报上的消息一天天地紧张起来，敌人阴险的挑衅，已给我前线的将士以当头的攻击了，战事很快就扩展开来，我们读着号外的新闻，心里在兴奋着，但同时都一致的惊相疑问：“为什么我们的空军还不出动？！”
是在丰台车站曾一度为我军收复的前後，同事间不知从那儿吹来了这样的风闻：我国空军第X中队，有九架的飞机，带了九十颗的炸弹，去轰炸敌军阵地。这消息，给予我们以“或许”的慰安。但随此而来的是：“爲什麽我们这个大队却仍没有出动的命令呢？”
真的，积在我们每个中国人心头的苦痛，已至忍无复忍，非起来干他一下不可。我们焦急的等待，已经是不耐其烦，热血在我们胸中奔流，我们开始怨着我们的上官，怪他为何不在敌人未曾料到之前，以迅速动作，来给敌人以一个猛烈的炸击？
我们在天天期望着出动的命令，终于X月X日以秘密的形式颁下来了。敌人在上海的挑战，我贤明的统帅已知道二十一年春（1932年）浙沪的悲剧一定会重演，但此时既非彼时，站在国防前卫的守国空军，不在说，要在我们的肩膀上负起我们神圣而伟大的使命！
我们以“枕戈待命”的准备，很快就打好了我们简单的行装，上峰的命令是“克日抵京”，所以虽然风雨俱来，我们仍得冒雨而进发。我们跟着领队的安队长，飞得很低很低。我们跨过田野，越过河川，过了一程又是一程。每经过一个市镇，一个鄕村的上空，都可看见有无数的人头仰起来，有的且不断地挥手，好似民衆们也知道了我们是出发前方，而挥手庆祝我们的凯旋。
将到首都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风也发威的狂吹，震荡着整架飞机，雨还摇摆不定。于是，我们只能赖着我们的飞机和精神去和风雨搏斗，这搏斗无异啓示我们！你们于未临敌人之前的一刻钟，都得随时随地的锻炼你自已。
我们终于安全地降落在大敎场的飞机场了，可是，不久，敌袭的警报就发了出来。我在担心着我们可爱的飞机会遇到意外的不幸，给敌人的炸弹炸毁。
“我们从远地送了这东西来，现在赶不及添油起飞，如果给敌人的贼眼看见，岂不是白白送此无谓的损失？”但敌人的眼睛毕竟是枭鸟，投了好多的炸弹，都在平民的住宅上，平旷的田野间爆发了，解除警报后，我们所有的飞机都还平安地摆在飞机埸边，我见了，恍如陷入于童话的傅说里，对着我们要好的友朋，不禁说声“无恙！”
当天的傍晚，我第X中队轻轰炸机，完成了他们的任务，从上海前线回来了，多言而绰号“了哥”的吴君得意地述说着他的经验谈，“敌人的高射炮虽多，”他吿诉我说，“但你用不着惧怕，他的射击是漫无目标的。”
八月十六日的早上，我们围在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上，安队长用了他的红铅笔对我们划示了敌我阵势的地图。那时的敌人正拟以优越的炮火欲效一二八的故智从北四川路冲过来，但他们的计划是失败了，他们的援兵不断地从国内运来，而我们是日的任务就是轰炸杨树浦的敌军码头，以制阻敌人的登陆。
我们亲自检查过已经安挂好了的炸弹，然後，依着队长的指定一架一架的起飞。我们在机场的附近盘旋了好几分种，集合了我们的队形，取得了相当高度，便直向上海进发。
队长所取的路线，是从句容趋金檀，直过太湖的边缘，当日的天气虽是雨後新晴，但一片片的白云，仍充着多量水蒸气，成浓成淡地在我们边掠过。我俯瞰着我壮丽的山河，知道他正委身于我们铁翼的保护中，多水的禾田，苍翠的青山，江甫的佳丽，尽在我们的机翼下。
我们一共七架机，十四个人，马达的声音互相唱和着，一路都显得异常良好，出发对于我，这是第一次，但我自始就保持着兴奋而痛快的心情。我没存立功成名的念头，给侵略者以打击，我惟觉得这是毎一个中国人都应全力以赴的战争。在苏州的附近，我们碰见了一队的同路人，他们已经完成他们的任务回来，他并曾用信号打了个招呼，意思是说：“大家是同志。望你好好地竖立起你们光荣的战绩。”
那日我们适碰到我们航空中所惯用的名字Head
Wind鼎头风，所以飞行了预定的时间，距我们的目的地尚远。不久，终于到了真如，我得了队长的提示，远远地望见总有十架以上的飞机，高过
我们二三千尺的空际向我们绕飞过来，我立即会过头去，通知我後座的同僚，但见他早在紧紧握住机关枪的把柄，在寻找适口的猎物。
飞机不断地前飞，上海北站的铁轨最显明的指示了我们一个路向，我们尽在可能范围内，把我们的飞机密集起来。就在这一瞬间，敌人斜角度的高射炮，在我们的前面爆发，表示欢迎了。
先前所看见的十多架飞机，现在是益发和我们接近了，他是我驱逐第X队，他们稳穏地握住上海的领空权，不让敌机来对我们轰炸队施行半次的冲击。
我们的队伍既进入了市区的天空，敌除了拼命在开着高射炮外，颤栗在我们铁翼掩蔽之下，再没有了其他的抵抗。市区中黄砖绿瓦的房屋，一座座的映入我们的眼帘，我们都很淸楚的俯瞰着虹口，黄浦江，浦东也远远在望了。敌人的高射炮益发密集起来，一眼望去总有四五十发在我们的左右同时爆发。可是，他对我们一点也没有伤害，只见一缕缕的白烟球在空中逐次疏散开来。最後，安队长找定了汇山码头的目标，一个信号我们就请登陆的敌军吃了七十颗的炸弹。
我们飞过了浦东，头上有我们的驱逐机在回旋，陆上有我英勇的部队在欢呼，就在如此简单的序幕中，我们完成了所负的任务。
我回头远望，见落弹地点正冒着浓浓的黑烟，那裹原是通商的码头，“但敌人用他来作攻我的前营”我私自的想：“只好对不住了！”
我们一共七架机，十四个人，我们以轻松的心绪回抵了南京，这便是我生平第一次的出战——对日本帝国主义者的作战。
——选自《保卫祖国的领空》，中国的空军出版社，193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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