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落三轮宽 

作者：方明

     昨天晚上，敌机来我们刚到不久的太原附近袭击，经过XX队战士们奋力迎战的结果，打落了两架九三式轻轰炸机和一架双发动机的重轰炸机，其余逃回去了。这促成他们复仇的动机。第二天东方刚发亮时，距太原尙若八十余里的上空又发现了九架重轰炸机和十二架驱逐机。
    北地的秋天，已经够冷，括了一夜的西北风，水银柱因而又降低了几度。风不仅没吹散了云，反是带来一块块黑的堆积在那里,好像担心着可怖的空战又将爆发，装出这一副郁闷的面孔。
    不管天容的喜或悲，为了保卫祖国，年轻的陈奇光一得到敌机来袭的消息，马上便把飞行衣穿起，率领全队队员们分别登九架“霍克”机，准备凌空为中华民族而奋斗！
    陈奇光平时的射击成绩很好，虽然是初次出仗的少年军官，却毫无惧怕的心理。他态度镇定，总是不理睐似的哼着他所爱的调子，此刻也还是哼着老调飞上高空去。跟在陈奇光后面的是高个子黄强，他是奇光的好友，在地上并肩谈着，在天空前後飞着。老黄亦素以勇敢闻名，可惜他这次驾驶的旧机和他坚强的意志、结实的体格太不相称，机身老是摇摆不定，尾部还不时冒出漫长的黑烟来。
        好容易在东北方的云堆里钻出点影子，敌机出现了。陈队长信号一放，九架“霍克”机便立时散 开，威风凛凛地向敌机包围过去。
        最初出来的是三架重轰炸机，像饿虎般狂吼着。崩冬！崩冬！……的爆裂声，在云霄里隐约听到，无辜的老百姓不知又被炸杀了多少！同胞们的惨死，增强了战士杀敌的决心。奇光升到相当高度之后，用鹰隼搏大牛的姿态，呜的一声，向一架九六式的重轰炸机直冲下去，其余八架亦集中全力，向敌人的轰炸机攻击。敌我出入云端，忽上忽下，活像描写在封神榜里的“斗法”。咯咯咯，机关枪不停地响着，曳光弹的火花乱射，像在热天里，阴云密布，雷电交作。可是如果你有闲心，翘首东望，灰淡的阳光这是又分明躲在云堆里去。
        说也奇怪，不知怎的，敌机越打越多，当陈奇光在一架重轰炸机的右翼上射了一个大窟窿之后，五六架轻便的驱逐机一齐翻腾而向他包围射击，他见势不佳，只得做了一个在平时令人咋舌的惊险动作，脱离险境。
        喘息甫定，又看见远处有一架我方的旧驱逐机，正在被五架围攻着，像在一只魔鬼的掌中打滚，老是突围不出。奇光料定这是黄强，看看余机全在西北上空和敌机正在酣战，脱离不得。他就决定亲去解围。“救了战友！”他想：“也就救了中國！”
     冲！冲！直向魔鬼跳舞的地方冲升上去。但是冲到相当的高度，眼前一晃，那架旧机已经忽地失踪了。老黄血战一场，不能避免魔手的抢摄，到底被揉得粉碎！坠向太原古城的大地。
    “老黄，你放心，这里有我在，一定为你报仇！”奇光口里喃喃地念着，像在安慰死去的多年老友。猛抬头，高处云端中又恍惚瞥见一个机影，就猛烈的爬升上去。不久，果然给他发现了一架中岛式的驱逐机。
    这一架驱逐机，灵敏快速，两翼上红的太阳徽号，好像染满了无辜中国百姓的血。在机座里面，坐着这次担任保护轰炸机队来轰炸XX的战斗机的大队长——三轮宽少佐。
    对着这架驱逐机飞去，奸诈的敌人早已看透来者的用意，机头一耸，来了一个急上升，马上又翻转过来，将机头对准奇光，咯咯咯就一阵机枪弹直打下来。奇光未及提防，很快的臀部便中了一弹，双手一松，机身下沉了。不过他觉得自己还能驾驶，流最后一滴血，放最后一粒弹，必和敌人死拼！他加紧射击，眼见敌人忽在前，忽在后，追随不舍，一心想把受伤的他来结果。奇光竭力抵抗，在盲目的射击中，不知怎样一来，敌机的油箱忽被击中了，崩的一声，烟火齐迸，那架中岛式的寇机就埋葬在这烟火里面了！
    “黄强，来接受这一个丰盈的大祭！”奇光达到了这伟大的任务，我们相信他一定又在那里哼几声老调的！但是当他觉到臀部的剌痛，他想这该是转头的时候！敌人发现了他们队长的陨落，立即凶猛地蜂拥过来，像大批狂暴的豺狼追逐着一只中伤的麋鹿似的。包围，拦阻，用百般的方法技术向他攻击。十余挺机枪的曳光弹，集中向他迸射，奇光知道抵抗无望，便猛地将机头一沉，来一个“秋风落叶”，就像受了重伤一样，从五千尺的高空直沉到一千尺左右，敌机不见了，才把飞机冲向一片平坦的田野，豁鼓一声，强迫降落下去，自己也顿时人事不省。
    奇光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很奇怪怎么会躺在一间布置整洁，窗明几净的房间里。二十几位同队的战友，哄然地喊了起来：“我们的英雄复活了！”
     他奇怪人家为什么给他“英雄”的绰号，这一次分明还是他的处女战。朋友们猜出奇光惊呆的原因来，便争先恐后热烈地告诉他：“敌人驱逐战术的老前辈三轮宽少佐，今夭被你干掉了！”

——选自《保卫祖国的领空》，中国的空军出版社，1938年。

注：1937年9月21日，日军九五式战斗机15架掩护9架九三式轰炸机轰炸太原。中国空军第5大队第28中队长陈其光率领7架霍克Ⅱ战斗机拦截。陈其光击落1架战斗机，使其迫降在太原郊区，飞行员企图逃命时为当地群众包围击毙。事后查明，此人就是日本陆军航空队第l6联队第l大队大队长、妄称“驱逐之王”、日军“四大天王”之一的三轮宽少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