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渊明:离奇的名士
(2023-07-03 20: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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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渊明离奇的名士无弦琴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 |
《莲社高贤传》记载着陶渊明一件更为风流高雅的事情,简直有些离奇了。传中说:“(陶渊明)性不解音,蓄素琴一张,弦徽不具,每朋酒之会,则抚而扣之,曰,‘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 [1] 《晋书·陶潜传》亦记载此事。说是陶渊明根本不懂音乐,却保存着一个琴,琴上连弦也没有。每逢朋友们聚会饮酒的时候,便用手指抚摸着琴,说:“只要懂得琴中的真意所在,何必要劳烦琴弦发出声音呢。”既然人们有“得鱼忘筌,得意忘言”的说法,那么,只要人心中有琴音的韵味意境,又何必琴弦真的发出声音来呢?这是典型的魏晋玄学的神秘主义,而名士们则热衷于以这样的神秘标示他们的高雅。后世许多人的诗中,便常常提到“无弦琴”,以显示名士的风流高雅。有的人甚至认为陶渊明终其一生都弹的是无弦琴。显然,这个无弦琴是人们替陶渊明编造出来的一个故事。宋代的苏轼有一段话,揭露了这类故事的无聊。苏轼说:“刘伯伦尝以锸自随,曰:‘死便埋我。’苏子曰:‘伯伦非达者也。棺椁衣衾,不害为达;苟为不然,死则已矣,何必更埋?’陶渊明作无弦琴诗云:‘但得琴中趣,何须弦上声。’苏子曰:‘渊明非达者也。五音六律,不害为达;苟为不然,无琴可也,何独弦乎?’” [2] 刘伯伦即我们前面提到的刘伶。苏轼认为,死后埋葬时穿了衣服,盖了被子,装入棺材,并不影响这个人的达观、旷达;如不然,刘伶不用棺材,何不干脆不埋就算了。陶渊明弹无弦琴,按照陶渊明的逻辑,干脆连琴都不要算了,为什么仅只是无弦?苏轼认为,刘伶、陶渊明并不是真正的达人、通透宇宙人生之最高哲理的人。苏轼的言下之意(至少我这样认为),刘伶、陶渊明这些故事,尽是名士们故弄玄虚的表演。的确,你如果总体考察魏晋的名士,那些最出名的故事、行为,多是以一些极端化的行为,博世人的眼球,赚取自己的名声。论起来,陶渊明在这一方面,还是其中比较收敛的一位。
陶渊明作《拟挽歌辞三首》,又作《自祭文》,这些都是当时文人们的时尚。关于《挽歌辞》古代的祁宽(不迟于宋代)即说:“昔人自作祭文挽诗者多矣,或寓意骋辞,成于暇日。”他又说:“晋桓伊善挽歌,庾晞亦喜为挽歌,每自摇大铃为唱,使左右齐和。袁山松遇出游,则好令左右作挽歌。类皆一时名流达士习尚如此”。 [3] 那个时代的名士,就有这样的习尚,自己写个挽歌,祭文等,表现他们的旷达,对生死无所谓的达观。本来,挽歌是出葬时送葬的人所唱的,祭文是葬礼上别的人写了来念的。人还未死,为自己唱挽歌,本是不吉利的荒唐的行为,普通人绝不会这样做。但名士们就是要显示出自己的独特,不但人未死时自己为自己写了挽歌,有的人还自己经常摇着大铃高唱,并且让跟随自己左右的人和着唱,以为壮观。到了这种地步,真有些胡作非为的性质了。陶渊明的《拟挽歌辞》,是他壮年时写的,显然受了那个时代的影响。陶的《自祭文》确是将去世时写的,写得很沉痛。总的来说,陶渊明不是喜欢张扬的人,他比较少一些怪诞的行为。不过他毕竟生活在那个时代,要想绝不受其影响是不可能的。连同隐居一事,在当时也是一种风尚,一种名士们的崇高的表现。当时隐居的人不少,绝非陶渊明一人。相比较而言,陶渊明还是比较真诚一些的隐士,还是比较实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