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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
1985年5月13日(星期一)
上午在3班上课,黄校长不时在课室门口出现。我站在课室中间讲课,顾不得前面的男生,也许有些男生讲话或搞小动作吧,黄校长竟然走进课室,对那个男生说:“已经第三次了。”校长不时在本子上记着什么,讲课的内容?学生的纪律情况?不得而知。当黄校长一离开(其实他并不是真的离开,而是故意走远一点,看看学生到底怎样),学生们竟然骚动起来。我开骂了:“你们这些人真贱!做人做到这种地步,一群笨蛋!一群混蛋!”骂学生,也是骂给校长听的,我知道此刻他正站在墙根。
5月14日(星期二)今天收到钟同学的来信,他说,看了我的回信之后,使他吃惊,但吃惊之余又觉得没什么大惊小怪,社会在不断变化,人也常常变换环境,在性格上可能急转直下。“从来信中可看出,你确实变了,变得勇猛了,勇敢地迎接社会的挑战,这不能不说是一大进步。不过,从满腹牢骚中,我似乎看到你炽烈的心,进取者才有许许多多的不满。”
哈哈,我要是能常常变换环境就好了,我的性格并没有急转直下,那是因为人们常常看到了我“柔”的一面,而没有看到了“刚”的一面。我是属于刚柔兼济、以柔为主的女性,现在我不得不把我“刚”的一面表现得更强烈些。我确实有一颗炽烈的心,但却苦于没有合适的地方施展我的抱负,发挥我的才干,也许是我过高估计了自己的力量,而忽视了现实的力量。
信的最后写道:“还写你的诗吗?写下去了,下一节会更优美,一定会的……”我要说的是,我已经不写诗了。我确实很喜欢诗,但工作一年来我却发现,我把写作方法交给了学生,自己却越来越不会写了,连我自己都难以相信,我这支笔为什么会变得如此笨拙。可我又不得不思索,我的下一节诗会更优美吗?我该怎样去抒写自己的人生诗篇?我坚信自己的心灵之火并没有泯灭,我得让它重新燃烧。诗,是美好的东西,既然我现在没有发现美好的东西,写它干什么?
5月17日(星期五)
在办公室闲谈时,一位老师说:“如果再来一次纹格,这些学生会把我们整死。”她说得对极了。这班学生真是不可救药,要头脑没有头脑,但却早早懂得了不该懂的事,要文化又没有文化,个体户的儿女,新时期的文盲+流氓的典型!初二2班的女生集体涂口红,初二4班的女生集体描眉,男生集体起哄,怪叫声令人作呕,叫人怎么有心机教书?
5月18日(星期六)
今天在4班宣布了几条纪律:
上课不准扇扇子,否则我就撕;
上课不准看课外书,不准做课外作业,否则,书被没收后不归还,作业没收后当场撕掉。
结果,我当场撕掉了三把扇子——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一片一片撕给他们看,或把竹片一根一根地折断,尽管撕扇子时有些可惜,因为有两把扇子是用丝绸做的,很漂亮,但我必须说到做到,另外还没收了一本杂志。
1985年5月23日(星期四)
今天又挨了科头的训,我真是气不过了,虽然他是心平气和地对我说的,但也足以令人厌恶。
其一,他说,讲课不能光搬教案,教案毕竟是一个人编的,会有错误,学生的参考书很多,他们一看到老师讲课和书上一样就不想听了。如果科头不是指桑骂槐的话,我承认他说的是对的,这个道理我早就懂了。但是,很明显,他是说我备课是照搬教案的,这我根本不能接受!我备一节课,是找了很多参考书来看的,任何人也无法抹杀我在备课时花费的劳动,请他们来看看我的备课本,再看看教参。再说,我看科头备课时,照样是一本参考书足矣,把参考书上的内容搬到课本上,而我如果这样做了,他就来指责我。为什么他不说别的老师,只会来说我?就只是因为我年龄小,他不把我放在眼里,大说特说而且乱说,即使是抱着与人为善的态度,也请调查清楚再说。
其二,他说我上课时没有适当地讲一些典故、故事,引起学生的兴趣。这纯粹是一派胡言。任教近一年,我当然没有节节课都穿插一些故事,但我讲课时确实是讲了不少故事的,往往这些故事逗得学生哈哈大笑。只不过科头来听我的课时,我是没有讲故事的。这就是说,以后我得准备一个故事,专门等科头来听我的课时讲给学生听,不管这个故事和课文的内容相差十万八千里,反正我得讲一个故事,否则,语言不生动的帽子就会永远扣在我头上!真是荒唐至极!我不允许任何人用一派胡言来评价我。我听过科头的课,并不生动,语言也很平淡。他自己做不到的事,就别来要求别人,你要用这个标准来衡量别人,麻烦你自己首先做到。我也听过别的老师上语文课,他们照样没有讲什么故事,科头为什么不说他们,却偏偏来说我?岂有此理!
其三,他对我说,以后碰到什么问题,要多问一句,多和老师商量商量。言外之意就是,我很少请教他,很少与他商量,换句话说就是有点看不起他。简直是莫名其妙嘛!难道我自己没有头脑?难道我遇到什么事就要我向他请教吗?以后,我遇到任何事情,就是不问他,情愿和别的老师商量也不请教他,看他能把我怎样!
明天,我得去教务处找王主任,把问题挑明,既然科头觉得我这也不好那也不够,再加上我确实有困难,那就请校方干脆放我走吧,免得我蒙受不白之冤。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个科组长吗?没当科组长时他怎样,我是清楚的,当了科组长后他又是怎样的,我同样清楚,并且是用自己的眼睛发现的。以后写小说,一定把我们科组长写进去。我愈发想离开这里,再也不能在这里蒙受不白之冤了。
今天我真是气到“飞起”,科头同我谈话时,我真想一脚踢开门,扬长而去,可我毕竟没这样做,如果我这样做了,明天,高傲、狂妄、目中无人等等大帽子就会应有尽有地扣在我头上。我决不允许别人无中生有地数落我,不管我的年龄有多大,我和其他老师的地位是平等的,任何人也不能仗着他(她)比我大几岁、十几二十岁甚至几十岁来欺负我,否则我要控告他们,必须强调的是,我不是驯服的奴隶,不是领导说一句就听一句的人,我是有头脑的、善于思考八十年代的大学毕业生!
一年前,我是满肚子委屈来这里报到的,以后就受了不少苦、不少气——不仅要受学生的气,还得受老师的气!我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5月24日(星期五)
下班时和何老师一块走,从她那里获得一个新信息,4班不少学生的父母都是离婚或者分居的,怪不得那帮学生如此讨人嫌,原来是没人管他们,可见家庭教育的重要性。一年的教学实践我深刻体会到,没家教的孩子是最难教育的。
我想象不出,如果我当了十年老师,我的日子该怎么过?何老师也说,他们数学科的人都认为,老师真不好当,也不想当了,以后的学生会越来越难教,越来越不想学。我想还是趁早改行为妙。很多单位都要人,本科生毕竟少得可怜,但就是不敢要老师,这我是知道的,但我绝不甘心一辈子当老师,我一定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尽快改变自己的命运。真想什么工作都去试着干一干,通过实践断定自己到底更胜任干哪一行。可是在中国,这个愿望是不能实现的,我讨厌一次分配就定终身的做法,现在不是都在搞改革吗?为什么这个就不能改一改?应该让所有青年人有挑选职业的自由,只有从事自己喜爱的职业,才更利于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为社会、为国家做出贡献。
5月25日(星期六)
远处的群山一片朦胧的诗意
竹枝多么轻柔飘逸
云雾缭绕,万千思绪
仙女翩然而至
寂静的小河一路清澈深情
竹叶多么柔嫩细密
春雨潇潇,情思绵绵
撩起一汪春意。
只要你去追求,去创造,生活就像一首诗、一幅画,事业则是诗中的诗,画中的画,情中的情。
下午去买月卡,顺道去了一趟东百,见到一种自己喜欢的布料,毫不犹豫地剪了一块,准备做件短袖衣。既然我有工资拿,为什么不把自己打扮得美丽些?可惜自己不会做衣服。我问了问裁缝,她说做一件衣服要几个月,我可等不急,我准备托同学的熟人做,最好我能穿着新衣服暑假去旅游,既然工作不顺心,为什么不能让生活顺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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