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曰:“民为贵,社稷[1]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2]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诸侯危社稷,则变置。牺牲[3]既成,粢[4]盛既洁,祭祖以时,然而旱干水溢,则变置社稷。”
【注释】
[1]社稷:国家的代称。社是土神,稷是谷神。古代建国时,要立坛祭祀社和稷,所以也把社稷作为国家的别称。
[2]丘民:指民众。
[3]牺牲:指供祭祀用的牛、羊、猪等祭品。
[4]粢:用来祭祀的粟米等谷物。
【译文】
孟子说:“百姓最重要,代表国家的土神和谷神的重要性低于百姓,国君的重要性最低。所以说,得到百姓拥戴的人能做天子,得到天子信任的人能做诸侯国的国君,得到诸侯国国君信任的人能做大夫。如果诸侯国的国君危害到了土神和谷神,就要改立国君。如果祭祀用品干净而丰盛,而且都是按时进行祭祀的,百姓仍然遭受旱灾和水灾的威胁,那就应该改立土神和谷神。”
【阐释】
一些研究《孟子》的学者指出,这一章是《孟子》一书中阐述得最精辟、最透彻的一章。孟子在这一章里提出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观点,是孟子所有的观点里最光辉闪亮的一个。
战国时代是一个生产力异常落后,科技水平异常低下的时代。在那样的那环境之下,上至国君,下至黎民百姓都很讲究迷信。因此,他们对“君权神授,君权至上”的观念深信不疑,这种观念甚至成了全社会的普遍认识。
然而,在“众人都醉”之时,有一个人却是清醒的,这个人就是孟子。在全社会都把君权视为天地、父母、日月和神明的背景下,孟子态度鲜明地提出了“民贵君轻”的观点。他认为,不论是社稷还是国君,其实都是为百姓设置的,如果社稷和国君对百姓没有任何功德,那么不管是谁,百姓都可以换掉他,既可以另立国君,也可以重新建立新的国家。
孟子的这个观点尖锐、深刻而精辟,他把天子和国君从高不可攀的神坛上拉了下来,又把民权放在社稷和君权之上。众所周知,法国的思想家和革命家卢梭也有和孟子相近的民权思想,但孟子这种把民权放在君权之上的思想比卢梭的“民权论”早了整整一千多年,这不仅是孟子对儒家学说的重大发展,在中国思想政治史上也具有重大的意义。
不用别人多说,孟子自己也知道,他的这种把民权置于社稷和君权之上的观点,在社会里注定要受到统治阶级的打压。因此,尽管孟子的民权思想的问世时间比卢梭的民权论早了一千多年,但却一直停留在初始阶段,没有任何发展。这既是孟子的悲哀,也是长期遭受奴役的中国人民的悲哀。
在明朝初年,作为儒家“亚圣”的孟子本来和“圣人”孔子一起,被后人把牌位供在孔庙里祭祀,但当明太祖朱元璋听人有人读到孟子“民贵君轻”的论述以后,立即勃然大怒,下令将孟子的牌位驱逐出孔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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