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展示《道德经》给人生的启示:
第十章,“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涤除玄鉴,能无疵乎?爱民治国,能无为乎?天门开阖,能为雌乎?明白四达,能无知乎?”句中的六个问话,本身又是答案,是把“道”在运用于修身致知处世治国方面所做的几条总结,精神与形体(魄)、阴柔与阳刚(气)、专注与杂念(意)、有为与无为(力)、感官与悟觉(感)、主观与客观(知),固然是分离的,但在生活中怎么能使它们合一而不偏离,将肉体生活与精神生活和谐,阴阳二气相贯通,做到去除分别心、心境极其静定、勤于擦拭、洗清杂念、摒除妄见。
十一章,“三十辐共一毂(gu),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shn
zhí)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yu)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三十根辐条汇集到一根毂中的孔洞当中,有了车毂中空的地方,才有车的作用。揉和陶土做成器皿,有了器具中空的地方,才有器皿的作用。开凿门窗建造房屋,有了门窗四壁内的空虚部分,才有房屋的作用。所以,“有”给人便利,“无”发挥了它的作用。有和无是相互对应的,这就回到了第一章“有生于无”,庄子从继承了这一思想起步,指出“无用方为大用”。
十三章,“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得宠惊喜,受辱惊慌,有患的还是自身。与前一章“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一样,老子主张“贵身”,当然,身体好了,才为治理天下打下基础。“贵身”还体现在五十章“出生入死”说,“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于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要节欲不要生之太厚;七十六章“贵柔说”,“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强大处下,柔弱处上。”这都是尊道的必然结果。庄子在老子由身体到心灵,有了更全面的阐述,从宠辱不惊深入到“为善不近名,为恶不仅刑,缘督以为经,可以全身、养亲、尽年”尽情实现人生理想价值。
十五章,“古之善为道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不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客;涣兮其若凌释;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浊;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静之徐生?保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蔽而新成。”这一章紧接前章,对道和体道之士做了描写。上一章,“视而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徼,其下不昧,绳绳兮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此一章,老子更明确地称赞得“道”之人的“微妙玄通,深不可识”:他们掌握了事物发展的普遍规律,懂得运用普遍规律来处理现实存在的具体事物;他们具有谨慎、警惕、严肃、洒脱、融和、纯朴、旷达、浑厚等人格修养功夫,他们微而不显、含而不露,高深莫测,为人处事,从不自满高傲,又能去故更新。据老庄看来,得“道”之士则与世俗之人明显不同,他们有独到的风貌、独特的人格形态。世俗之人“嗜欲深者天机浅”,他们极其浅薄,让人一眼就能够看穿;得“道”人士静密幽沉、难以测识。他们有良好的人格修养和心理素质,有良好的静定功夫和内心活动。表面上他们清静无为,实际上极富创造性,即静极而动、动极而静,这是他们的生命活动过程。老子所理想的人格是敦厚朴实、静定持心,内心世界极为丰富,并且可以在特定的条件下,由静而转入动。这种人格上的静与动同样符合于“道”的变化规律。
十六章,“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这里既讲了本体论即万物的根本曰静,“万物并作,夫物芸芸”;又讲了认识论,“静曰复命,吾以观复”,但无论是认识人生哲理,还是认识客观世界,其基本态度是“致虚”、“守静”、“归根”和“复命”。“复命曰常”,你永远作为一个观测者,不越俎代庖,不轻举妄动,不急躁冒进,永远保持“以明”之心,这样就是认识了“道”,把握了“道”,实现了“公正周全,没身不殆”。终身不会遭遇险,长久平安。
十七章,“太上,不知有之;其次,亲而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悠兮,其贵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这种层次关系道出了道家治国以及管理的高明之处:最好的统治,是人民并不知道他的存在。其次亲而誉之;再次畏而远之,最后群而侮之。管理者的诚信不足,人民才不相信他,最好的统治手法是多么的悠闲。他很少发号施令,事情就办成功了,于是老百姓说“我们本来就是这样的。”言外之意,其他的手段都是费力瞎折腾。相反,十八章所反映的历史和时代的变化都是由于弃用了“道”的法力带来了一系列的后果。“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大道废弃,人们开始崇尚仁义,试图以仁义挽颓风,此时,社会已经是不纯厚了。于是大伪与智慧间杂、孝慈与六亲不和、忠臣与国家昏乱,在后续的时代交替而生,相反相成正应了前一章的话,“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信不足,于是三十八章说:“故失道而后德,失德面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居其薄;处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一而再地求其次,是忠信不足的产物,也是是祸乱的开端。所以大丈夫立身敦厚,不居于浇薄;存心朴实,不居于虚华。舍弃浇薄虚华而采取朴实敦厚。五十七章再次讲到了这层意思:“以正(无为清净之道)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天下多忌讳(禁忌约束),而民弥贫;人多利器,国家滋昏;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
从这些具体的崇“无”行为中,我们领悟到,整个人生过程就是第四十八章讲到的:“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