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诗歌风赏》2016年第4卷的访谈
(2021-06-30 07:5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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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风赏》2016年第4卷|| 煮酒/宫白云、叶玉琳访谈〈海水从海水中醒来〉
2016-12-29
宫白云
宫白云:记得与你的诗歌相遇是在2011年第九期《诗歌月刊》的头条诗人中,我读到了你的组诗《花间辞》和随笔《你说心是三月的大地》,那些用文字的纤维连接起来的细部,柔软,宁静,辽阔,几乎抵达了生活与情感的每一条纹路。可以说我对你的诗歌是一见钟情,并一发不可收拾地遭遇了你诸多的“海水”,没想到你写了那么多与海有关的诗,特别是组诗《海边书》,那里充满了海水飞溅的气息,感觉大海已与你融为一体,成为你诗歌不可或缺的象征。我也因此给你写了篇评论《海水从海水中醒来》,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才是从海水中生长出来的诗歌,我把海的女儿称谓归你了。就你而言,大海对你意味着什么?你的成长经历与大海有关吗?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
是的,我有幸生活在闽东北的大海边。这里,什么都可以称之为鱼,包括我自己。小时候,我常常赤脚跟在大人后面,到海滩上捉螃蟹,捞鱼虾,港汊弯弯曲曲,八九点钟的光和海雾,深深浅浅投映在那一片熟悉的水域,比岸更重的人影在潮头忙碌着,闪烁着水光的挂蛎,涂满淡金色鱼鳞的小船,在童年的记忆中,构成了世界上最美的一幅水墨画。大海,在我日后的写作中,给了我无边的想象和开阔的理由。
当然,大海有时也毫不留情。我目睹过最温柔的海浪制造了最骇人的台风,那些台风之后,面目黝黑的亲人,连同鱼族和晶盐,到底去了哪儿?而我们,必须独自投奔大海,拉网,起锚,把内心的风暴交还给它。
这些年,我从没离开过海边。现在我把家安在通往入海口的湖边,也可以说实现了自己小时候的梦想。大海,对我来说,意味着重返的可能和顺理成章的生活,在它的涌动中,我们再次互为良友。
说到对我影响较大的人,应该是我的母亲。她是一名严厉的小学教师,读小学三年级时,规定我假期每天必须背诵两页新华字典,这影响了我日后对字词的判断和取舍。十一岁时,我到地里捡熟落在地的豌豆,到海边敲牡蛎,用得来的钱买了一本《宋词名篇赏析》和一本《唐诗三百首》,从此潜心读词,也读现代诗和外国小说。高中毕业后我到一所偏僻的乡村小学当教师,开始自学中文并进行诗歌创作。家乡那被我一再书写的海以及金色的田野、明亮宽阔的溪流、亲切朴素的人群,那比大海更辽阔的细微,日夜滋养着我的诗情,我的心有着恒久歌唱的理由。
一个诗人,如果他(她)的心灵能够骄傲地开放,言语健康又明快,而不必为了强吹劲掠的一阵风,去修枝剪叶、弄巧成拙。那他(她)就离好诗人不远啦。
诗歌活动家和诗歌圈子的事,就让时间来检验让历史来评判吧!出于对诗歌的敬畏,我没有太多的闲暇参与其中,也经常会停歇一段时间不写诗。荷尔德林在《犹如在节日》中写道:“众神本身,他们把我深深弃置于生者,于那些伪祭司中抛进黑暗”。在忙碌工作和写作之余,我更愿意像荷尔德林一样热衷于返回故乡的归途,返回我那“像邮票一样大小的故乡”(福克纳语)。
宫白云:你是继舒婷之后,从福建走向全国的有相当影响力的女诗人,有人评价你是继舒婷之后,“当下拥有最大说服力的标志性人物”,你的处女诗集《大地的女儿》曾获得首届鲁迅文学奖提名。至今为止,共出版了四部诗集《大地的女儿》《永远的花篮》《那些美好的事物》《海边书》四部诗集,并多次获得各种奖项。这几本诗集是否代表了你创作上呈现出的几个阶段?你是否记得你处女作的题目?它创作于或者说发表于哪一年?哪本刊物?你是在怎样的背景下写就的?
回顾我的处女作《田园之侣》,创作于1989年春,当时我在家乡福建霞浦杨家溪畔教书,同校的十几位老师都回家过节,我一个人潜伏在宿舍,啃着饼干,就着月光,写下了《唇边月》《麦地灵光》等诗篇,同年秋天发表于《诗歌报》。但真正提起写诗,要追溯到高中一年级,当时学校动员大家踊跃参加朗诵比赛,并规定朗诵自己创作的作品可加20分,在老师的鼓动下,我写了人生第一首诗。
更深人静的夜晚,我开始拥有构想的空间和时间。想像是自由的,美丽的,每一次断裂、跳跃,都像流星倏地擦破一次。但谁能拒绝群星在天幕中舞蹈?万物退避其后,只留下一双惊痴的眼,和一堆梦呓,垂悬在四月乡村的碎花布帘上。谁能说,它们不是来自于庸常的生活,或许就是灵感的一部分?
内心的坚持,是挺不容易的一件事。我想起古希腊一个大哲学家苏格拉底,他在开学第一天对学生们说:“今天咱们只学一件最简单也是最容易做的事儿。每人把胳膊尽量往前甩,然后再尽量往后甩。”说着,苏格拉底示范做了一遍。“从今天开始,每天做300下。大家能做到吗?” 学生们都笑了。这么简单的事,有什么做不到的?过了一个月,苏格拉底问学生们:“每天甩手300下,哪些同学坚持了?”有90%的同学骄傲地举起了手。又过了一个月,苏格拉底又问,这回,坚持下来的学生只剩下八成。一年过后,苏格拉底再一次问大家:“请告诉我,最简单的甩手运动,还有哪几位同学坚持了?”这时,整个教室里,只有一人举起了手。这个学生就是后来成为古希腊另一位大哲学家的柏拉图。
这是一座有着阔叶树和岩层覆盖的山,四周洁净清幽,偶尔见到三两个扎头巾的农人,悠悠地赶着毛驴迎面走过,红红的柿子在枝头迎风摇摆,大半的花生则埋在沙土里等待挖掘。我们,十几个从天南地北赶来参加诗会的年轻人,将在这里度过十天十夜。像是怕破坏了一种气氛似的,我们下榻的宾馆不开电话,白天,大家集中心力,热烈地讨论诗歌面临的状况,互相阅读各自带来的诗稿,对作品中存在的不足毫不留情地指出,而当尖锐的观点被对方接受时,双方就会相视一笑。那时我还未从乡村走出来,虽然坚持写作多年,却自认笔底羞涩、默默无闻,而我的诗友刘向东、大解、秦巴子、马永波等人,已经是诗坛很有实力的青年诗人了。我在乡下,不止一次地倾读过他们的作品,而今突然面对,内心的不安和欣喜自不必说。而诗友们对我这只“南方飞来的小鸟”,却是呵护有加。在阅读了一大叠意蕴优美深刻的打印作品后,我是无论如何不敢拿出自己那薄而潦草的、写在日记本上的短诗。朋友们好说歹说“抢”走了它们,一首一首地读完,提了许多意见,我想,他们的宽容、期许和友爱,正是日后我在诗路上不断跋涉获得的源泉之一。而我们的老师梅绍静,这位八十年代就以擅写“陕北民歌体”扬名的女诗人,十天来和我们朝夕相处,她是那么温柔娴静,说话轻声细语,朴素亲切。我们常常聊到深夜,人生、文学、爱情,无所不谈。我不能忘记,当她平静地诉说她的诗歌她的往事时,她的眼睛是那么美丽,焕发出明澈的光芒,与我从前在书上读到的一模一样。
我们师生十几个人,几乎在每天傍晚,相伴到外面散步,呼吸山中空气,有时在小桥边,有时在密林里,我们人分两队,席地对歌,也有即兴编段子编诗的,阵阵欢笑,把山间寂静的月色也唤到一处。更远的则是一路步行近两个小时,到山顶的水库去。我们攀上梯子,无语抬头,巍巍太行山就斜插在我们的视线里,它的左边是南阳,右边是晋城,而中间的分岔道上,则隐约可见欢迎我们到来的鲜红的标语。
记得舒婷曾描述过她在北戴河参加第一届“青春诗会”的情形。那是八十年代,诗坛经历了多年沉寂而复苏渐至沸腾的时期,在这次诗会上,她与顾城、傅天琳等诗人间的诗性交往,无疑是当时诗潮汹涌的一次大律动。而时隔十年后的中国诗坛,虽然浮躁多于静气,但仍然有那么多爱诗的人热切地走到一起,为诗振臂奋蹄,为诗平添喜忧。人生是美妙的,诗歌更是奇妙,有时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却责无旁贷地选择了诗歌,并且不辞千辛万苦,去追赴诗神的约会。
我对自己诗歌的评价是:像尚未命名的鱼群,整夜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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