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由心,方得始终(诗评)——读大鹏瞰海的诗
(2019-03-20 09:49:54)分类: 诗评 |
——读大鹏瞰海的诗
吕游
我和大鹏瞰海未曾谋面,也很少注意过他的诗歌。没有谋面,这就少了诸多人为的干扰。现在读他的诗歌,每一首都是新的,就少了过往印象带来的习惯性阅读。创作和谈恋爱一样,第一印象最深,也最真切,就像写诗歌,修改固然是重要的,却也会少了“初稿”的真性情。诗人的创作和小说的创作有所不同。小说的创作尤其是长篇小说,因为属于鸿篇巨制,写来是需要谋篇布局,而诗歌创作更多是灵感的产物,更需要心灵交汇。这不由我想到了诗歌的创作原始动机。
我首先想到了两个公认的诗歌美学原理,一是“诗言志”,二是“诗缘情”。《尚书·尧典》中说:“诗言志,歌咏言……”是说诗歌是用来抒发思想感情的。陆机的《文赋》中说:“诗缘情而绮靡”,这句话突出了诗歌的抒情特质。两种诗歌美学原则都推动了中国古体诗甚至现代诗的发展,但是我们又不得不注意到,“诗言志”偏重诗歌的教化作用,加上政治的干扰,似乎便于朗诵的一些“政治抒情诗”才能代表诗歌最高境界,而“诗缘情”又偏重于对语言的雕琢,给“诗到语言止”的观点提供了佐证。诗歌作品中一旦多了“教化”,势必就偏重于说理,“理”是社会形成过程的产物,诗歌作者会因为拘囿于“理”,内心感受遭到挤压,不能在诗歌作品中得到充分展示。同样,“诗缘情”过于强调语言的“打磨”,使内心的情感屈从于语言和韵律,如同过度化妆和整容的演员,读来感觉“失真”。
我对“诗言志”和“诗缘情”是保持警惕的,故在读大鹏瞰海的诗作时,尽量甄别哪些诗歌是过于说教的“言志诗”,哪些是过于抒情的“缘情诗”。当然,对于这两类诗歌,我是持排斥态度的。
那么,什么样的诗歌创作状态才是诗人创作应该有的状态呢?
是,“诗由心”。
还有哪种诗歌创作状态比从内心出发创作的状态更感人更吸引人呢?诗歌作品就应该是从诗人的身体,诗人的内心流淌出来的,是血液,也是灵魂。从感觉到了什么,到触摸到了诗歌语汇,那种不加雕琢的诗歌完全有可能成为诗歌中的上品。诗言志、诗缘情到诗由心,由外向里,由客观向主观,依次递进,越来越逼近诗歌创作初衷。
诗由心,需要深度,从表象走向内心。大鹏瞰海的诗歌《深夜积木》,把生活中可见的事物:楼群、街道、车站、图书馆……这些事物当做积木,按照自己的想象反复堆积,把玩,“在早起的第一个人/清醒之前”,将它们放好,“而原本没有的/一一拈出来/揣进布口袋”,让这个世界保持原有的平静。这种异想天开的事情一旦放进诗歌逐一陈述,就显得自然妥帖,合情合理,彰显了现实生活的铁定秩序和内心深处的畅快自由之间的矛盾冲突。深夜中的积木还要摆好,“否则,一个不利索/小城可就炸窝了”,这种深层次的情感表达,对现实秩序的破坏,最终以作者的妥协而告终。这首诗歌写出了很多人潜在的内心活动和状态。这是一首典型的“诗由心”的诗歌作品。大鹏瞰海的《闪光的尘埃》等诗歌作品也具有这种特质。
诗由心,需要广度,需要天马行空的想象。一个从心出发的诗人,一定是一个爱坐着发愣,爱做梦,爱浮想联翩的人,他应该具备超强的发散思维,并保持着对客观事物的敏锐,近乎神经质——这是诗人必须具备的特征。在诗人的眼里,任何事物都是关联的,都是可以互换的,不只是方位的互换,而是粒子到粒子的互换,是“甲即是乙”、“乙即是甲”的互换,没有任何空间和时间可以阻碍。我们来看大鹏瞰海的诗歌《爱的迷藏》。诗歌写女人的爱,“手拿隐身草”,犹抱琵琶,却又要借助“一朵蜀葵花/做出个绿叶的样子”,抛出爱的“橄榄枝”。当我“绕开花丛/向远方搜去”,这份“爱的迷藏”就在“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中有了情趣。短短十行诗,作者用丰富的想象完成了“爱的人”和蜀葵花、绿叶的互换,“远方”和身后“笑声”的互换,将这场“迷藏”写得有“声”有“色”。大鹏瞰海的《记事》等诗歌作品也具有这个特质。
诗由心,需要精度,一语中的的描述。一首优秀诗歌作品,一定有打动人心的诗句,我们称之为“诗之胚胎”,它是受精卵,是诗歌的种子,是灵魂。精准的语言往往能起到这个作用。大鹏瞰海有一首诗歌《风中》,他着力描写一个在风中前行的人,把臂膀写成“蜕化的双翅”,那种奋力前行的姿态,仿若大鹏展翅。尾句“我的胸膛/仍跳着/鸟的心脏”,读罢,仿佛我也肋生双翼,“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一首短诗,把生命逆风行走时的状态写得淋漓尽致。大鹏瞰海的《念》等诗歌作品也具有这个特质。
诗由心,深度中彰显思想境界,广度中不忘适当留白,精度中以小见大,那么诗人自己内心世界的真实反映就有可能会在读者中产生共鸣,我相信,“诗由心”如同当下“精准扶贫”,只要“诗由心生”,就一定会直戳心灵,让人真切感受到诗人的那片真情。我想,大鹏瞰海的一些诗歌作品已经具备了“诗由心”这一诗歌创作理念。
毋庸置疑,由于大鹏瞰海只提供了小诗、微型诗、汉俳、古诗和朗诵诗等多种形式的诗歌五十多首,很难窥一斑而见全豹,况且他似乎倾向于短小诗歌的创作,因此这些诗歌从题材和语言上还略显单薄,那些哲理小诗还存在对题目的简单解构倾向。我是建议大鹏瞰海要有意识把诗歌往长处写,往大处写的。顾城的《一代人》也属于微型诗,但那绝对是灵感的闪现,是诗由心的代表作。
就诗歌的语言来说,当下有两个创作向度:一是口语化倾向,二是意象化倾向。这两种语言特质几乎涵盖了现代汉诗一百年的发展历程,致使出现了口语化带来的“诗歌散文化”,意象诗造成的晦涩难懂。我很欣喜的看到,大鹏瞰海为我们带来的第三种诗歌语言。他从中国古诗和民歌中汲取有益营养,创作了“拟古诗”,我认为这是对中国传统诗歌语言的继承和发展。“诗由心”当然不能忘掉中国古体诗歌中的语言和修辞,“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中国古体诗歌精髓是中国未来诗歌发展中必须要继承的,诗歌言志、诗歌抒情一定是由外向内的一种回归,“诗由心”更是我们广大诗人需要合力追求的。我很高兴,借助大鹏瞰海的诗歌,看到了他诗歌创作中的这种创作导向。
2019.3.19深夜23:00至20日凌晨00:29于沧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