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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惊艳世代最难言说的女人(2)|曾庆雨

(2023-02-23 22:03:03)
分类: 图文:古典诗文
潘金莲——惊艳世代最难言说的女人(2)|曾庆雨

        长路迢迢身还骄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在潘金莲心境渐趋平静,欲望日渐沉息之时,她偶然失手掉落的竿子,竟然把一个叫西门庆的人“砸”入了自己的生活。
        浓春时节的一个傍晚,准备放下窗帘子,等待武大回家的潘金莲,万没料到会有一阵风儿吹来,吹落了她手中的窗帘撑竿,更没想到这根竿子竟然正巧砸在一个路过的青年男人头上。被砸了脑袋满心恼怒的男子同样没想到,进入他怒目中的竟是一张美丽女人充满惊愕表情的脸:
        头上戴着黑油油头发髻,口面上缉着皮金,一径里踅出香云一结。周围小簪儿齐插,六鬓斜插一朵并头花,排草梳后押。难描八字湾湾柳叶,衬在腮两朵桃花。玲珑坠儿最堪夸,露菜玉酥胸无价。毛青布大袖衫儿,褶儿又短,衬湘裙碾绢绫纱。通花汗巾儿袖中儿边搭剌,香袋儿身边低挂,抹胸儿重重纽扣,裤腿儿脏头垂下。(第二回)
        本是怒从心头生的西门庆,此时不由展现出了一副宽容、和蔼的笑脸。这一笑,给他俊俏的面庞平添了几分生动,这一笑,也使惶恐不安的潘金莲得到了宽慰。他们相互间产生出好感,这本是自然而然、情理之中的事。所谓机缘巧合,潘金莲也难抗拒命运的安排。西门庆与潘金莲的相见极具戏剧色彩,然而,他们却没能出演正剧中的角色。
        风流英俊、一团和气的西门庆,给潘金莲平淡无味的生活带来了回味,带来了幻想无穷的余地,令她不时想起这个不知姓名的男人,对她一步三回头的流连顾盼。西门庆的出现让潘金莲失落的心境得到了平复,使她的情绪莫名骚动起来,西门庆那温和的言辞,那不舍的神情,让她开心,让她得意,让她自我感觉良好,让她从武松轻蔑的眼神中淡出,重又找回了属于潘金莲的飘然:“他若没我情意时,临去也不回头七八遍了。不想这段姻缘,却在他身上。”漂亮的女人一旦见识浅薄,容颜的靓丽就成为一种莫名其妙的骄傲资本,也会使性情变得轻狂,可轻狂的女人也定会为她轻狂的行为付出代价。这个陌生男子的笑脸,竟成了潘金莲与武松的冷颜相较的人,她由此而发出感慨:“那武松若有他一半情意倒也好了。在身边的无情,有情的又捉摸不着。”潘金莲这话说得很是有趣,因为武松此刻并不在她的身边。潘金莲如是说,只能说明她时刻把武松放在身边,放在自己的心里。既然潘金莲把“无情”的武松直视为身边人,那对“有情”的西门庆自然更是思之不已。西门庆此番成了潘金莲心里的一个月光影子,朦胧而柔美。潘金莲与西门庆之间仅此一节,倒有些“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浪漫感。
        潘金莲二见西门庆是在隔壁开茶铺的王婆家。
        ……         
        对潘金莲来说,给王婆做寿衣,正好可以打发庸常无聊的时光。可潘金莲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以为已随风而去的那个男人,竟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聪明的潘金莲在惊喜之余,不会不感到这巧合皆是人为安排的。潘金莲为西门庆对她如此用心而高兴,而感动。她为幻影成了真实,为自己又复活了的女性魅力,为那改变自己生活现状的一丝希望,或者说就为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十分殷勤,她以酒精壮胆,为西门庆宽衣解带终不悔。风月老手的西门庆,则使潘金莲第一次感到两性交合的快乐,强壮的西门庆,从生理上激活了潘金莲。这种生理上的满足感,使潘金莲从对武松生出虚无缥缈的想象,变成落实在西门庆身上可见可感的欲望。从此,在这欲望的牵引下,潘金莲走上了一条人生的泥泞之路,并一去再无回头。
        潘金莲与西门庆的偷情生活,使她在心理与生理两方面都得到很大的刺激和满足。但就在这激情高涨的生活中,潘金莲已使自己步步堕落,对满足一己的情欲追求,渐已成为她生活的唯一目的,成为她人生的终极所在。就在潘金莲沉溺欲海,享受着西门庆带给她的激情生活时,发生了武大捉奸的事。武大捉奸一节,从表面看这事件本属人之常情,做丈夫的被妻子欺骗,不明不白地戴上了绿帽子,那是一定会去捉奸,在妻子无法抵赖的时候,便可痛惩奸夫淫妇,为自己出口恶气,这样既能给对方一个教训,又能找回一点做丈夫的尊严。通常评论家的理解也多认为这应该是作者的一种叙事构思,因为这捉奸事件的发生,既为潘金莲杀夫改嫁西门庆、武松报仇陷冤狱等情节而设,也为潘金莲最终死于武松刀下,体现因果报应思想埋下了一个伏笔。可在逻辑上产生了一个问题,这就是武大并不是“通常情理”中的男人,他并不具有那份男儿的血性。当初张大户把潘金莲嫁给武大时,武大面对张大户对潘金莲的暧昧与越轨行为,采取的是鸵鸟政策,“一时撞见,亦不敢声言”。潘金莲形容武大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只是一味呷酒,着紧处,都是锥扎不动”。(第一回)这样一个武大,又怎会忘了弟弟武松临别的嘱咐:“若是有人欺负你,不要与他争执。待我回来,自和他理论。”又怎会陡然长出了胆气,竟然跟着一个卖果子的少年去干捉奸那样的大事?武大对张大户越轨行为的无视,可否理解为因张大户与潘金莲是武大早以知晓的旧暧昧,武大娶潘金莲时还得了好些陪嫁,因此能容忍他们的奸情。而西门庆私通潘金莲,武大全然不知,还是从别人嘴里才得知此事,这令武大失了面子而恼怒,又或是因为武大没有得到西门庆相应的报酬,不满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究竟是什么使得矮小、怯懦的武大,敢于面对潘金莲和她的情人西门庆?这一点与武大如何看待潘金莲,又如何看待自己与潘金莲的情感(如果还谈得上有情感的话)有关。
        看武大捉奸一节中细节的描写处理是很有意思的,西门庆听到武大打门,第一反应“便仆入床下去躲”(第五回),而顶住门的是潘金莲,这画面绝对是一大笑点。《金瓶梅》里的西门庆,比起《水浒传》里被鲁智深拳打的镇关西可真是大有区别,镇关西横行霸道,不知畏惧为何物,西门庆可是有惧怕心与羞耻感的。与潘金莲相比,西门庆面对突发事件的应对,还不及一个女人有胆气。这表明,西门庆算不得是个完全彻底的流氓恶棍,在他的下意识里,还存留有一定的羞愧之心,还具备有一定的廉耻感。因为,只有尚知羞耻的人,才会对一己的恶行,有畏惧躲避的心理和行为反应。西门庆床下这么一钻,使潘金莲又一次感到被抛弃。那个在床笫间曾经表现得如此有力的男人,竟然在此关键时刻要靠女人来保护。值此情景,西门庆与武大整个颠了个个儿。武大显得很像个男子汉,而西门庆就是个胆小鬼。面对如此境地,潘金莲怎不银牙紧咬,怒言:“你闲常时只好鸟嘴,卖弄杀好拳棒,临时便没些用儿,见了个纸虎儿也吓一交。”可见,西门庆平日里在潘金莲面前不知吹了多少牛皮,让潘金莲以为他是个猛男。潘金莲这几句话把躲在床下的西门庆“激将”了出来,他给自己打了个圆场,说:“娘子,不是我没本事,一时间没这智量。”西门庆既然自认“没这智量”,就说明还不算老江湖,他的智力、胆量均不及潘金莲。之后,西门庆使出他的本事,打伤了武大,并趁乱逃走,把收拾烂摊子的事儿留给了潘金莲。仅此一事,西门庆虽说不上是无耻的领袖,但肯定也算不得是护花的英雄。这些细节的描写,足以使人细细品读后不禁莞尔,也为潘金莲一叹。
        其实,知夫莫若妻。以潘金莲的聪明,她完全可以将和张大户玩暧昧、行通奸的经验告诉西门庆,此事便可摆平,可潘金莲没有选择这条路。此时的潘金莲已横下一条心,一定要趁机与武大彻底脱离,一定要抓住这个能有情于自己,也能用情于自己,并能满足她情欲,给她以快乐的男人。她要抓住西门庆,她巴望着武大能快些死去,能从她的生活中彻底消失。所以,潘金莲对被打伤卧床的武大不闻不问,每天打扮得衣着光鲜,与西门庆如胶似漆、难分难舍。而在生死间挣扎的武大,只好把兄弟武松作为最后的砝码,他对潘金莲恫吓道:“你做的勾当,我亲手又捉着你奸,你倒挑拨奸夫,踢了我心,至今求生不生,求死不死,你们却自去快活。我死自不妨,和你们争执不得了,我兄弟武二,你须知他性格,倘若或早或晚归来,他肯甘休?你若肯可怜我,早早扶得我好了,他归来时,我都不提起;你若不看顾我时,待他归来,却和你们说话。”(第五回)武大这番话太有分量,他本希望潘金莲能慑于武松威名有所收敛,希望妻子看在武松的分上看顾于他。如此一来,相信武大定会守诺沉默,不会向武松提这事。对武大的承诺,就连老于世故的王婆也相信。王婆向潘金莲和西门庆指出:“等武大将息好了起来,与他陪了话,武二归来都没言语。待他再差使出去,却又来相会,这是短做夫妻。”但潘金莲绝不愿在授人以柄的约束下过日子,她也不甘心与西门庆“短做夫妻”,过日日相盼、待机相会、偷偷摸摸的日子。对感官欲望不可遏止的追求,使潘金莲选择了罪恶,她丧失了心底里最后的善良,与王婆、西门庆合谋,并亲自动手,鸩杀了丈夫武大,永远地堕入了罪恶的深渊。
        是谁使潘金莲堕入万劫不复的恶薮?是谁促成潘金莲丑陋、惨痛的人生?有人认为就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武松,也有人认为潘金莲本性淫荡轻狂,心肠狠毒,自己作孽与人何干?更不能把英雄武松与她拉扯一起。可是,武松之所以能杀潘金莲为兄报仇,正是很好地利用了潘金莲对他的情感幻想。武松骗潘金莲说要娶她为妻,才轻而易举地做到对她的剖腹挖心。可怜精明一世的潘金莲,在有了视她为生命的陈经济的婚约后,竟然忘记自己鸩杀武大的罪恶,竟然会相信,曾为武大报仇,不惜杀西门庆而被害坐牢的武松会放过她潘金莲,竟然会相信,武松要娶她做正头娘子的谎言,使得自己身首异处。潘金莲如果不是爱昏头了,就是得了健忘症,但潘金莲并没有得健忘症,合理的解释只有前者。潘金莲因武松一句要娶她的话便心绪大乱,情感脆弱,她竟对陈经济的一片痴心也弃之不顾。如果这还不是一种爱的痴迷,那又是什么呢?又该怎样解释潘金莲这种糊涂的选择呢?
        武松的出现对潘金莲究竟意味着什么?应是意味着一种境界,一种远离市井苟且恶俗的生活境界。面对一个满身正气的英俊男子,于潘金莲这样一个在肮脏、低俗、污秽环境中长大的女子而言,不仅是从未有过的新鲜感觉,更是灵魂上的一种震撼。但对武松而言,市井生活的享乐追求,两性间眉目传情或偷欢纵欲等行为,根本就进不了他的人生视野,更与他的生命价值追求无关。潘金莲再美,只是他武松的嫂嫂罢了。如果要武松接受潘金莲的示爱,那也同样是不可理喻的事。可以这样说,武松使潘金莲看到了理想的男人,看到曾在诗词歌赋中被颂扬过的那种崇高之境和阳刚之美,可潘金莲对于武松而言,只是一个称谓上的家里人,一个对于自己生命走向无足轻重的女人罢了。这是潘金莲的悲剧,也是市井间女人的命运悲剧。如作者所言:“但凡世上妇女,若自己有些颜色,所禀伶俐,配个好男子,便罢了。若是武大这般,虽好杀也未免有几分憎嫌。自古佳人才子相凑着的少,买金的偏撞不着卖金的。”(第一回)婚姻不幸的潘金莲,试图赢得武松,试图拉住改变自己不幸婚姻的希望风筝之线,可惜这只风筝飞得太高,离她太遥远,经过一番拉扯后,风筝终究还是断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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