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的民间笑话
《墨庄漫录》卷一“误呼钉铰者”:
世传宗室(皇族)中昔有昏谬(头脑发昏、做事荒谬者),一日坐宫门,见钉铰(金属器物加工工匠)亟呼之,命仆取敝履(穿破的鞋),令工以革护其首。工笑曰:“非我技也。”公乃误曰:“我谬也,误呼汝矣。适欲唤一锢漏(以金属熔液堵漏)者耳。”闻者笑之。
《事林广记》:
周通判(州、郡的副长官)贪污,监司(监察各州官吏的诸路官员)按劾(审查罪状),对移下县知县(发文将他降到该州郡的属县去当县令)。才到任,吏人探其意,乃铸一银孩儿,重一斤,安在便厅桌上,入宅复云:“家兄在便厅取复。”知县出来,只见银孩儿,便收之。他日,吏人因事有忤,将勘决(审理),吏人连声复云:“且看家兄面。”知县云:“你家兄没意智,一去后更不再来相见。”
这两则笑话,矛头分别指向皇族与官吏。前一则笑话,讥刺皇族中的昏谬者让钉铰工为其补鞋或堵漏,一再闹笑话,令人忍俊不禁,十分诙谐。后一则笑话,嘲谑被弹劾下放的官员秉性不改,走到哪里都忘不了贪污敛财,文笔非常辛辣。
《遁斋闲览》“应举忌落字”:
柳冕秀才性多忌讳,应举时,同辈与之语,有犯“落”字者,则忿然见于词色。仆夫误犯,辄加杖楚。常语“安乐”为“安康”,忽闻榜出,亟遣仆视之。须臾,仆还。冕即迎问曰:“我得否乎?”仆应曰:“秀才康了也。”
《事林广记》“客答”:
旧日有女婿到丈人家久住,丈人欲其去而女婿不去。一日,丈云:“甚荷远来,家禽宰尽,无可相待,且勿罪。”意欲女婿辞去。女婿云:“丈人你不用烦恼,我来时见一群鹿在山内甚肥,可捕归烹炮,亦多得日吃。”丈人云:“你来时在彼,合经月余日,鹿必去了。”婿云:“那里吃处好,往往未肯去。”
这两则笑话,针对的嘲讽对象不同,立意亦不相同。前一则笑话讥刺学识浅薄而又非常迷信的秀才,害怕落榜却又偏偏落榜,无比尴尬。后一则笑话讽刺某姑爷白食多日,老丈人下“逐客令”时仍然不肯离去,真是厚颜无耻。这类笑话,往往在言谈笑语中让人们对自身的各种缺点、毛病有所警觉,从而收到劝诫的效果。
《归田录》卷一“九百相戏”:
冯相道(北宋宰相冯道)、和相凝(北宋宰相和凝)同在中书(掌管军国大政的官署中书省)。一日,和问冯曰:“公靴新买,其值几何?”冯举左足示和曰:“九百。”和性褊急,遽回顾小吏云:“吾靴何得用一千八百?”因诟责久(长时间斥责)之。冯徐举其右足曰:“此亦九百。”于是哄堂大笑。
《籍川笑林》“火烧裳尾”:
有人性宽缓,冬日共人围炉,见人裳尾为火所烧,乃曰:“有一事,见之已久,欲言之,恐君性急,不言,恐君伤太多,然则言之是耶?不言之是耶?”人问何事,曰:“火烧君裳。”遂收衣灭火,大怒曰:“见之久,何不早道?”其人曰:“我言君性急,果是。”
明代的民间笑话
《解愠编》卷二“新官赴任问例”:
新官赴任,问吏胥曰:“做官事体当如何?”吏曰:“一年要清,二年半清,三年便混。”官叹曰:“教我如何熬得到第三年?”
《雪涛谐史》“假银也收”:
有官人者,性贪。初上任,谒城隍(古代神话传说中守护城池的神),见神座两旁悬有银锭,谓左右曰:“与我收回。”左右曰:“此假银耳。”官人曰:“我知是假的,但今日新任,要取个进财吉兆(好兆头)。”
以上两则嘲讽新上任贪官的笑话,从问例与讨吉兆的不同视角,将其急于贪赃敛财的迫切心态描绘得活灵活现,夸张而不失真,入木三分。
《解愠编》卷二“争鱼纳鲊”:
张贾二姓,争买鱼相殴讼于官。官素贪墨(贪图财利),能巧取民财,判云:“二人姓张姓贾,争买鲜鱼厮打,两家各去安生,留下鱼儿作鲊(腌鱼)。”二人既失望,乃故买一棺,假意争讼,料官讳此凶器,决无收留之理。及讼于庭,官为之判曰:“二人姓张姓贾,争买棺材厮打。材盖与你收回,材底留我喂马。”
《笑府》“奶奶属牛”:
一官府生辰,吏曹闻其属鼠,醵(凑)黄金铸一鼠为寿。官喜曰:“汝知奶奶生辰亦在日下乎?奶奶是属牛的。”
以上两则笑话,嘲讽贪官利用判案、祝寿的机会,向百姓和下属敲诈勒索,虚构巧妙,描写生动,无愧为此类笑话的代表性作品。
《解愠编》卷二“有天无日”:
官值暑月,欲寻避暑之地,同僚纷议,或曰:“某山幽雅。”或曰:“某寺清凉。”一皂隶曰:“细思之,总不如此公厅上可乘凉。”官问何故,答曰:“此地有天无日头。”
《五杂俎》卷十六“百姓何容活”:
商则为廪丘尉(县尉),值县令丞多贪。一日,宴会起舞,令丞舞皆动手,则但回身而已。令问其故,则曰:“长官动手,赞府(县丞的别称)亦动手,惟有一个尉又动手,百姓何容活耶!”
以上两则嘲讽官府黑暗的笑话,各有侧重。前一则笑话针对总体状况落笔,嘲讽官府有天无日,黑暗无比。后一则笑话的锋芒指向官府成员,讥讽其主事官吏个个贪图钱财,百姓难以活命。
《笑林》“青盲”:
一青盲人涉讼,自诉眼瞎。官曰:“一双青白眼,如何诈瞎?”答曰:“老爷看小人是清白的,小人看老爷是胡涂的。”
《精选雅笑》“搜牛”:
有讼失牛于官者,吏问:“几时失的?”答以明日。吏不觉失笑,官怒指吏曰:“是你偷在那里?”吏洒其两袖曰:“凭爷搜。”
以上两则嘲讽官吏昏庸的笑话亦各有侧重。前一则笑话针对其基本特征落笔,讥贬官吏的糊涂。后一则笑话通过审案,具体暴露官吏的昏聩,嘲谑其不明事理,荒唐可笑。两则笑话艺术质量较高,无不令人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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