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伟:10000个小时,从头做起
(2012-07-19 17:4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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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人物简介:
阿伟,真名吴伟,杭州WAKE UP(维卡博)美发沙龙主理,威娜国际趋势演绎首席评委之一,宝洁中国地区唯一指定明星国际美发大师。从业25年,凭借自己独特的设计思维与审美,很好地将中西文化与时尚元素完美结合,在美发生涯中,一把日本武士剪刀陪伴了他十年。
手无兵器,一流刀客何以驰骋江湖!阿伟的“兵器”是一把价值数万元的武士剪刀。剪刀是十年前远赴日本量身定制的,店员先让阿伟在一个模具里抓取剪刀,然后根据他的手型比例,用时两个多月,制成成品,阿伟使用至今。“一流兵器”的神奇之处就在于虽然手握剪刀,却好像是用自己的手在剪。脑手一线,指过之处,只见青丝掉落,留下的发根,却丝毫无损。阿伟的每一位客人都能享受这个权利,但他每天只剪十位客人,顾客预约排到了两周之后。
我比预定的时间早到了一些。阿伟还在忙,店里的人告诉我,他剪一个头最快也需要四十分钟。我在一个VIP包间的沙发坐下来,阿伟正在认真地给一位中年女子剪发。剪刀包挂在腰部的右侧,他下手轻快利落,我坐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看着他手中流畅挥舞的剪刀以及脸上全程保持的微笑。
阿伟亲自操刀的剪发价位在1180元,还不是有钱就行,得有熟人预约。他每天只剪十位客人,顾客预约排到了两周之后。虽然我没有在他开的这家WAKE UP(维卡博)美发沙龙剪过头发,但他早已名声在外。“阿伟”是他的艺名,真名吴伟反而鲜为人知,只有“阿伟”这个艺名在美发江湖里响当当和当当响。
在一个安静的休息室里,我们开始了这次面对面的采访。阿伟让接待给我倒上一杯清水,他帮我接过了杯子,在递给我的同时,他站起身来,向那个接待的女生谦卑地说了声“谢谢”。
面前的一切显得那么自然,包括他招牌式的微笑。他爱笑,说起好玩的事,他会习惯性地做倾倒状,伴着爽朗的笑声;听你叙述的时候,他嘴角扬起,随着你话语的节奏频频点头。阿伟的微笑会让你感到一种力量。
1、
阿伟是广东人,尽管在杭州生活多年,他说起话来还是带有明显的广东腔。阿伟并不是天生会剪发的,他的启蒙老师是“半个香港人”(父亲广东人,母亲香港人),穿衣讲究,打扮时尚。阿伟的叔叔带着他去店里剪过一次头发。十几平方的小店里,只有两个理发位,很大的一块区域被腾出来,专门用来摆放两只大音响,供客人倾听。这个画面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无间道》里,梁朝伟和刘德华在音像店试音的片段,闭上眼睛,感受通透立体的音乐,仿佛唱歌的人就站在眼前。
也许是从那一刻起,阿伟动了拜师学艺的念头。第一次,他诚恳地跑去向老板说明来意,结果却吃了闭门羹,第二次也同样被告知不需要收徒弟,第三次,他求着叔叔,软磨硬泡,老板才终于点头——三百块的学费,学徒期间没有一分钱的报酬。当徒弟的开头都是扫地、洗头、跟在屁股后边递东西。那时候的师傅没有系统成文的教学模式,徒弟只能在师傅给客人剪头发的时候,自己留心看学。
看了三天,阿伟就迫不及待给叔叔剪头发,谁料一剪刀下去,把耳朵绞了个口子,鲜血直淌,他手里的剪刀完全不听使唤。剪发这门手艺,绝对是硬碰硬的。功夫花下去,手艺自然精。他搬了一个板凳,专门在火车站旁边给打工者免费理发。剪了大半年,几乎什么样的头型都心中有谱,他觉得自己可以出师了。
1987年年底,阿伟来到杭州。在那个年代,大多数的理发师只懂得剪平头、三七开等几款简单的发型,因此只要一听是从潮流前沿的广东过来的,没有哪家理发店不是争着抢着要的。1994年,杭城一家新开的理发店开出了每月15000元的高薪条件聘请阿伟做首席发型师,老板甚至还提前预付了10万元的薪酬。在做足约定的半年后,阿伟拿着这笔钱,在武林路开了第一家属于自己的店——阿伟美发厅。当时,他剪一个头发要二三十块,这个价格,在人均收入不高的1994年已经属于高端。
阿伟笑着说,自己的天资并不聪颖,但他却有一个长处——懂得从客人那边获得新鲜有用的潮流资讯,“一开始,客人都是拿着明星相片、贴纸来的,没有参照物的话,就口头和我描述发型,刚开始都是照着模仿,到后来不断积累和创新,就变成了自己的东西。我常常会把这个客人推荐的不错发型,建议另外一个也合适的客人试一试。”
手艺人靠的是手,手上就必得有绝活。有绝活的,吃荤,亮堂,站在大街中央;没能耐的,吃素,发焉,靠边呆着。从业25年,除了一手过硬的基本功,阿伟还能在顾客进门后与他简短的一分钟对话内,基本判断出顾客的职业以及适合他(她)的发型。
2、
如今的阿伟,在武林商圈黄金地段的杭州瑞豪酒店开了一家WAKE UP(维卡博)美发沙龙的新店,同时还有一家美发研修中心用于授课教学,对于那些年轻发型师来说,阿伟是他们从业的偶像,是他们想要成为的那个人。我问他有没有在哪一刻是盲目自信的,他回答得很坦诚,“有!1995年到1998年,我非常骄傲,说自己是第二名,应该没有人敢说第一了吧……”他哈哈地大笑起来,“后来,我才知道自己原来只是井底之蛙。”
转折发生在美发大师罗少奇来杭州的一次演示会上。罗少奇被誉为“华人第一剪”,从事发型行业近三十年,他早期进入美国维达沙宣美容美发学院修读发型课程,其后开始担任美国维达沙宣美发学院的任教,并长达八年之久,后来升任为三藩市发廊的技术总监,是该机构的第一位华人总监。在演示会上,阿伟看到的是“精确剪法”的技术,他坦言,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自己都不知道怎样的发型才是好的,然而“精确剪法”解答了他所有的疑问——在剪头发的时候,想让每一根头发的长度都一样,就必须得有精准的弧度数据,这是做发型的基础。因为每一刀都经过了严格的构思和计算,所以整个头发剪完,罗少奇没有一刀是重复的动作。
阿伟突然感到自己的苍白,“认识罗少奇之后,我看到了一个高度,感觉自己之前根本不是发型师,只能叫做理发师。”他暂停手中所有的事情,跟着罗少奇去了北京,苦学了三个月。第一步就是练习怎么剪一刀齐,越是看起来简单的发型,越要考验功底。“和达芬奇画鸡蛋一样,光是一刀齐就剪了两个多月,最后还是剪得不能让大师满意,只能再练习。后来,在他的指导下,我才摸索出所有的发型都要根据每个人不同的发路来剪。”
回到杭州后,有人说阿伟成了“发痴”。他每天只花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接待少量的客人,大部分的时间,都躲在房间里练习。60多元一个的真发模型,他一口气剪掉了2000多个。阿伟说,手艺是练出来的,想要每一根头发听你的话,至少得苦练10000个小时。1998年之前,阿伟一天可以剪40个发型,学习“精确剪法”之后,最多也只能剪到15个。“发型师有时候和建筑师很像,在开工之前,是需要经过精准的规划和计算的,先做轮廓再做细节,是一套系统的程序。”
3、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选择一把利落精准的剪刀会让理发过程事半功倍。在阿伟的剪刀包里,就有一把陪伴了他十年的武士剪刀。2002年,阿伟去日本参加一个发型发布的活动,结束之后,他决定去买一把世界知名的日本武士剪刀。
剪刀是量身定制的,店员先让阿伟在一个模具里抓取剪刀,然后根据他的手型比例,用时两个多月,制成成品。日本武士剪刀独一无二的刀刃处理技术可以在剪发时对头发的损失降到最低,最重要的是,它非常贴合发型师的手指,握着剪刀,就好像是用自己的手在剪。“很多高难度的发型都能完成,这就实现了脑海中的构思想象。”阿伟已经记不清自己总共买过多少把剪刀,但每一把定制的剪刀即便磕破了刀刃,他也会好好的收存着。
作为一个时尚潮流的行业,光有技术还不行,还必须时刻走在前沿,不断给自己“充电”。这点阿伟深有体会,那些当年和他同时期起家的发型师,如今形成了两个明显的分层:不断学习新技术的,依然活跃在这个圈子的一线;固步自封的,被无情地刷了下来。在阿伟的客人里面,80%都是时尚潮人,他们具有国际化的视野,经常奔走于纽约、米兰、东京等时尚阵地,追逐最尖端的流行趋势。“你的客人一天天地在成长,你也必须成长,他们需要的东西,你能否给到,这决定了你在这个行业的地位。”每一次做完发型,都让阿伟觉得,他的手艺,得到了认可。“有很多客人都觉得1180元的价格是物超所值的,他们在我这和国外都剪过头发,最后还是回来到我这边剪,因为这边的时尚感和潮流度都和国外没有区别。”
在这个个性化的年代,“没有风格”就是阿伟的风格,举个例子,他和杂志合作造型,从来都是做读者想要看的样子,而并非编辑或者同行想看到的东西。“无论是明星、模特还是普通人,都有他的需求,作为一个服务行业,我们首先要做好的是辅助他们达到其想要的效果。”他认为每一个人的特点都是不同的,最好还是能根据自身的特点,在跟值得信任的发型师充分沟通基础上,完成对个人发型的设计。“再流行的东西,未必适合你,所以还是应该找到属于你自己的流行。”
阿伟时刻在充电,他每年都要参加各种活动,掌握一手的时尚讯息。宝洁每年会从全世界的精英发型师里挑选8位发型师,邀请他们去德国阐述下一年的发型趋势,在2006年的名单中,就有阿伟。2007年那场“国际威娜趋势”发布会里,阿伟的造型成为了一大亮点。作品“乡土奢华”在体现奢华精致的同时,又需要很自然地诠释最原始的东西,于是他把模特的头发,染成很自然的颜色来表现。而“波普时尚”要展现的是一个六十年代的披头士的造型,圆圆的有些厚重的感觉,搭配偏亚麻的颜色,有点向外膨胀似的,古朴却不乏魅力,经典而不张扬。“我在创作的时候希望达到自然与完美,时尚元素与作品主题的融合。”
2009年,宝洁邀请代表全球顶尖水平的4个发型师团队在柏林做2010年发型趋势表演,其中也有阿伟。迄今为止,阿伟是唯一获此殊荣、礼遇的中国发型师。
4、
相较之下,国内的门槛要低得多,但竞争依然激烈。杭州体育场路上开了5年的“红”在去年关门了,变成了一家海鲜专卖店。更早些,密渡桥路上的“艺术人生”、建国北路上的“千头万绪”也悄悄关门了。人们对时尚追求的最大化,也加速了美发行业的洗牌进度。
开门做生意,服务当先。遵从时尚的阿伟并没有畏惧管理,相反,他把对发型的苛刻态度同样放到了对美发店的经营管理上,他认为发型师的技术固然重要,但如果客人一进门看到的是脏乱差的环境,受到是“叫不应”的待遇,那么,即便店内发型师的手艺再精湛,也不会有人愿意第二次光顾了。
阿伟喜欢把WAKE UP(维卡博)的整个团队称作“家”,他关心每一个员工的成长,刚入这行的年轻员工都亲切地叫他“老爸”。他笑着说,自己的发型永远是最难看的,因为他会把理发的机会留给学生,让他们多练手。每年高额的发型师深造培训费用,阿伟坚持不从他们的工资里扣,他反问我,“你说儿子要去念书,学费还不是老爸给?”不过参加完培训的发型师回来,都要给店里的其他员工授课。“一来他们自己巩固了知识,二来也让没去学习的人能及时‘充电’。”
每个月,美发店都会收到100多个求职简历。阿伟很明白,这些人当中,有些只是为了镀一层金,而不是真有心留下。每个应聘者都会要求递交一份“愿景表格”,需要写明自己清晰的发展目标以及具体计划。阿伟希望每一个加入的新成员,都能和他一样,是为着美发事业的理想而去奋斗的。让他感到欣慰的是,25年下来,最初跟着他“打江山”的七八个发型师依然“别无二心”地追随他,有时候,他去外地做活动,可能一两个月都不在杭州,可当他有天回来时,店里的秩序还是井井有条。他告诉我,WAKE UP(维卡博)可能是跳槽率最低的美发店,员工离开的理由只有一个——技术不过硬,服务不够好,被市场淘汰。
发型设计是一门关乎脸面的工作,你研究他(她)的面部轮廓、身高、体型,最后得出你的结论,开始修剪。当作品完成,看到对方眼里的闪光时,你知道自己做的是正确的。再也没有什么途径像发型这样能迅速而直接地改变一个人的外表。杭城美发圈的大佬阿伟16岁闯入这个江湖,他热爱这份事业,因此会一直做下去,除非眼睛看不见了,手也发抖得握不住剪刀了。
采访结束的时候,预约阿伟剪发的下一位客人正好也到了。他看了看时间,非常抱歉地告诉我,他要先忙去了。我收拾起采访本,意犹未尽地走出店门,这时候,接待员早已为我按好了电梯的按钮,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刹那,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接待员向我鞠了一个90度的躬,他说,谢谢您,请您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