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2010-10-26 09:0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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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春天,当你坐着哐当作响呜呜喷气的汽车路过这里,这里很好。你所说的很好,是这里很有春天的样,有一只公鸡带着母鸡在溪边觅食,咕咕叫着似乎在招呼自己的妃子,有几个打扮时尚的大学生,努力将紧窄的牛仔裤扒上大腿,在泥水田里插秧,岸上应该是他们的同学,拿个本子记录,或者在田边测量水温,给秧苗插上带白旗的小标杆。
鸡们去了哪里,学生去了哪里,原先的溪水去了哪里?一头黑乎乎的发动机哒哒哒在溪边抽水,溪水棕黑,夹杂着喝空的珍珠奶茶杯子,破损的快餐盒,一条膨胀变形粘了黄屎的纸尿裤。
你为自己的想象感到痛快,可这样一来,要经历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以你剩下的几十年,根本来不及看到它们消失,你只好诅咒开发商都是猪油蒙了心,这时候还大肆扩张岂不是找死,但愿它们统统烂尾,来年在半截子工程上长满缠绕的野牵牛,发霉的黑木耳和到处爬行的蜒蚰。
你想起诊室里的女患者,她一遍一遍向你证明她头脑清醒,思维正常,心理上也没毛病,可就是一次一次地爱上不值得爱的王八蛋,然后一次次舔舐爱情留下的伤口。那些男人都是王八蛋,他们说他们不值得我爱,前面那个他们是我朋友,后面那个他们是那些男人,他们说他们和我是注定没有好下场,他们说我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好好地过,可我不去找他们,怎么知道合适我的是他们中的哪一个?你说我应该找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我还找得到吗我找不到了就这样过我这样过人家又侧眼看我说我不正常。
你倒吸了一口气,连带着吸进了黄色大吊车散发出来的汽油味和空气中漂浮的尘土。工地上零星的几个人戴着安全帽在歇息,有的人抽烟,有的人喝茶,有的靠在吊车上,有的叉开两腿坐着。这个车不知道哪里出了毛病,哐当哐当的,在哐当声中你们爬上山坡,工地和工地上的人都远了,那些个大坑变得好像凌乱的鸟窝,能看得到底下一片杂乱无章。你在小时候曾经掏过无数这样的鸟窝,还在鸟窝掏出过菜花蛇,当你惊叫着从树上跌下来,恍惚看到菜花蛇的肚皮,以前你看过它们在地上爬行一直以为它们的肚皮是绿色的,可实际上它的肚皮雪白雪白。
你梦见一个姓高的人,他说:
历史是谜语,
历史是谎言,
历史是废话,
历史是语言,
历史是酸果,
历史铮铮如铁,
历史是面团,
历史是裹尸布,
历史是发汗药,
历史是鬼打墙,
历史是古玩,
历史是理念,
历史是经验,
历史是一番证明,
历史是散珠一盘,
历史是一串姻缘,
历史是比喻,
历史是心态,
历史即历史,
历史什么都不是,
历史是感叹。
你不懂历史,你什么也不懂,但你想说,历史很王八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