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陋的自画像

退休之后这几年，多数时间住在临沂的蜗居之中做寓公，没有什么重要的大事，一般不回去。高楼不接地气，但是适宜发呆和看书，世上的事往往顾此失彼，失之东偶，收之桑榆，事事如意的生活平民百姓是没有机会的。

我知道，拿到那本退休证的时候（甚至于在退居二线的时候），就永远地退出了纷繁的人际关系和工作平台，不再与过往有密切的交集。从前被工作驱使的时候，虽说也有很多的乐趣在里面，但风里雨里奔走，披星戴月苦干，辛苦劳累和无奈的挣扎使自己身心俱疲。退而休之，花甲之年来日可数，最适宜恬淡闲适与世无争的生活姿态。

我本人愚氓，从来就没有寂寞的感觉，感知世界和生活的途径那样多，媒体媒介这样的丰富方便，寂寞什么！除非是亲如兄弟的知己，一般不参加“往来无白丁”的酒场，一般朋友家有喜事，也是礼到人不至，并再三恳请人家原谅自己不能亲临捧场。不是自己心高气傲，也不是和谁赌气，远离是非之地，疏远名利之场，退休闲下来的日子就应该随心所欲，潜心静气过亲近自然山水的日子。

我虽驽钝，却也知道自身吃几个馍。一贯秉持“平视人间，仰望生活”的信念。世上的生命俱是平等的，哪怕你权倾朝野，哪怕你才高八斗，哪怕你富可敌国，你都没有鄙视云云苍生的权力，更不要想奴役别人的思想，限制人家的生活方式。别人的生活姿态怎样，那是人家的自我选择，大可不必大惊小怪或者鄙夷不屑。民工脏兮兮的手捏着馒头狼吞虎咽，喝稀饭呼噜噜作响，那是傲视艰难困苦的豪气。生活是各阶级各阶层垒积出来的社会形式，糟蹋或者作弄生活就要遭受天谴。所以我从来不敢蔑视生活：工作敢想敢干，也谨小慎微。单位里很有几个奸佞小人，我从未动过把他们撵走的心思，我卑微低贱，可是我遵循生活原则，不能坏人生活之路。他们最终结局还是由他们自己决定，自生自灭吧！

我觉得，自己像个切割豆腐的小市民，把自己的生活按照阶段分割成互不牵扯的几个方块。审时度势，知道进退有度，到什么山唱什么歌。相忘江湖不是怀旧文人情感吟唱的专利，也不是武侠奇士浪迹天涯的膜拜图腾，而是今天人们修身养性的必由之路。曾有朋友多次约我参加一定层面的酒场，我婉言谢绝。窃以为，如今的我再去那种场合有些不合时宜，人家不热情相待唯恐冷落了我，热情接待又唯恐新领导人不高兴，或者引起误解什么的。何必自找不自在呢。

所以，我的自我切割可能使得部分朋友觉得鄙人有点放不下来架子，自视清高而孤芳自傲。其实，这是一个美丽的误解。猪往前拱，鸡往后刨，人的生活姿态异彩纷呈，没有必要统一模式，千人一面。

我遁迹于喧嚣红尘之外自有其好处。以前看我不顺眼的人或者视我为眼中钉的人，看不见我自然心如止水，心情阳光灿烂起来。我自己出门散步看花，看不见某些人的多变嘴脸，亦是心情舒畅，心旷神怡：不用相看两厌倦，多好的事啊。

切不要据此以为鄙人是执拗顽固没有朋友亲情的人，可以问心无愧地说，我从来就没有缺过情谊深厚的朋友，见过面和从没谋面的；我也从来不缺朋友的亲情，明面上的或者暗地里的。对于铁哥们和知己诤友一天也没有忘记过。那些在困难厄境中不遗余力帮助过我的人，那些在迷途歧路中指点我迷津的人，那些在我溺水濒临灭亡时援手施救的人，他们就在我的心里，而且成为我信心满满活下去的精神支柱。老友呼唤，召之即来，来之能战。

四十多年的从教生涯，基本上没有离开县城北关那“一亩三分地”，因而识人通道狭窄，缺乏培养眉眼高低的环境气候。职业因素使自己认识社会生活的平台相对封闭，因而，我这块封闭的土壤滋生了很多不合时宜的东西。迂腐耿直像头犟驴，不会八面玲珑的性格使自己饱受非议和价值性贬值，一直不能稍有闻达。应该与时俱进适应生活环境这个道理自己也很懂，但是遇到具体的事情就会执着于自己的陋习，因而徘徊于屡败屡战的局面。我不怨天尤人，这都是自己不会做人所造成的，与别人无关。人说性格就是命运，我心悦诚服地相信了。

扪心自问，自己平生最恨依仗自己是文化流氓就自觉有能力左右别人的人。世上最鲜廉寡耻的就是这类文化的流氓，他们欺男霸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打着道德沦丧的旗帜公然招摇过市。他们醉心把玩手中的权力，不思进取，不作为，狗苟蝇营沆瀣一气；他们陶醉于觥躇交错功利场，沉溺于声色犬马销魂窝。好好民生愿景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不伦不类。这样的人，我只有退避三舍，求得自我安慰，阿Q的精神胜利法于己还是很有效力的。

大度才能容天下之物，宽容才会云淡风轻。发发牢骚不影响我每天对着初生的太阳快乐生活，我只是给自己画了幅自画像。相由心生，我要对照画像，祛恶扬善，好好地用心灵塑造自己的脸面了。

2017年8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