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博客里，有些字也只合于仰视。欧阳修《蝶恋花》谓之：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入不得其中，便又是美人如花隔云端。一字一句看将下来，也不过吧嗒几下嘴，甚或有些垂涎意的。那语气、神情都是真诚投入而又无半点马虎的，下意识以为那是好的，想给些掌声之类的赞誉，却不知何处可以搭得进腔，惟默默记在心里，提醒自己，世间尚有诸多美好，是我所不曾熟识和拥有过的。

跳出庸常的琐屑别开一生活门径，说不得就是许多艺术的价值所在，因为小众，有知遇的窃喜和惬意。虽以为一种形式抹杀了另一种形式，落在每个人身上，依旧不过取舍两字。居庙堂，居殿堂，居学院，居闹市，居乡野，除了取向，更多时艰，以安顿的名义。

不能说哪种就是好的，即使他们确实沐浴了太多钦羡和赞赏的眼光。也不能说哪种就是不好的，尽管他们曾经承受了无数的不屑和轻蔑。“花开有时，谢亦有时，万物有时。怀抱有时，生死有时，聚散有时。美一旦到了极致，便成苍凉。”

耽于感觉境界的多寡，读书便也浅尝辄止着了，像小孩子的游戏玩耍，倒是照顾了一时的痛快，却鲜有深入的收获，想到很久以前那只寒号鸟。未读的字，未竟的路，总有些留白是可以重新涂抹的吧，为自己绘一幅不一样的旅程，遇见些前所未有，生活由此改变也是可能，这种境遇想想都有些花儿要开了的喜悦。便李渔说的“凡有富贵荣华一蹴而至者，皆玉兰之为春光，丹桂之为秋色。”见过总比不见的好。

阅读的困惑或已包含了浅尝辄止，唐诺赞同大江建三郎《树上的读书之家》模式，“找个地方读最困难之书”。而博尔赫斯把这种困惑与享受一词联在一起，使它“焕发着一层宁静、杳远、几近是透明的知性光晕”。是曾经以为的美好早就安然长在那里，只待你自我一番成就，不早不晚不前不后不高不低不偏不倚刚好撞见的惊艳。

较比于文字的遇见，现实的沟壑要宽深了许多，鉴于性情爱好境遇运命有所不同，总有些是够不到或无论如何也来不及撞见的美好，只能仰视。所以心性高时，宁愿相信会有来生。好在这些美好类于艺术气质的芬芳，并不同于衣食住行的必不可少，便欠缺着时也并不影响到最基本的生存，所以总还存了靠近和积蓄的可能。因了这样一种希望的存在，日常的琐屑和无聊也多了一层知性的光晕，似越发地生动而鲜活起来。

白酒掺了啤酒会头疼，早已明明知道的。感觉不再灵光，以为又是寅时醒来，起视则丑时初刻。丑，繁体写作醜，酒鬼也。虽有所反思，程度亦不同于以往，到底从前做过的，如今依旧还在做，这让人多少有些挫败。生姜与普洱同煮，确是从前不曾做过的。不加糖，入保温杯，暖水袋围腰，一口一口呷至汗出。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至始也。”虽一丝一毫皆是用度，还是真诚向他们道歉致谢。原谅该原谅的，忘记不该原谅的，心存感激。因着一段路途漫长，还不到相弃的时候。于家于人，种种亏欠。现实的，身体的，精神的，需要一一反省、补偿。即使迟早都是要离开的，至少曾经想过、做过。

一些痛，常常需要另一些更痛加以去除，不如不痛的好，除了积累些经验。走出梦魇的最好办法，是彻底醒来。纸笔不得分家，分家会抓狂，尤其夜里。一盏孤灯，半窗秋虫，明明一种不堪，却觉出些情愫盎然生起。说不清，道不白，既撞见了，一分一寸都是偏得。

特殊的日子，合当秋雨绵绵，四十年前乡下的此时是晴天。记下来，留予他年说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