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1日，昼霾夜雨

昨日向晚洒了几滴秋雨，并不影响今晨的和暖，秋风的凉颇耐得住寂寞，守出一段秋光明媚给燕子南行。还未听到些捕杀的见闻，但也深知捕杀从未停歇，惟默默祝福。

寄给儿子的风衣收到了，那边依旧单衣短袖，总觉得秋风的爽可以送走雾霾。从前并未关注那里的天气，只记得许多年前的初夏，海河沿岸弥漫着风起的万丈红尘，是真正淡桔红色的尘土，无边无际。即使那时的风，又该将这些雾霾吹向何处？哪里不是别人的家园？

一晃二十几年，又要关注起那里的天气，虽然知道那亦无关痛痒，多少有些身不由己，未免造化弄人。微信里儿子才发了两地天空对比的照片，这里便刮了风起了尘，似是一种默契。人生最大的不幸是内心的贫穷，人心穷了，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再大的世界，再广的虚空，无不可以藏污纳垢，哪里的天空能免去雾霾？

节后有些清淡，热热闹闹吵吵嚷嚷后的落寞。两个月又是新年，加上新年前的圣诞，也还有一个多月的清静时光。苏轼说人生有味是清欢，未知他的清欢里是不是也含了落寞。我的清欢里，多时离不开茶与书，若还加些佐料，则秋月冬雪街灯和漫天星光时时入眼，至于红袖添香，还是不给心猿意马留些余地的好。

易安词“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说的该是此时。难将息的未必节气、身体，而是内心。落寞里不只秋心两半，也有春愁有夏忧，“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无语怨东风。”惟秋节零乱易于感怀，更易伤怀，此心最难安顿。索性于文字里开一小窗，无关冷暖，只做喘息，不料竟点染出些许缱绻和生色来，使人心有戚戚焉。

秋凉里最适于红茶，缓刑去燥，暖肺暖心。茶的好，尚可于些清冷里添些人间烟火，将一双虔诚捧茶的手捂成温暖。人在手冷时会变得漠然，亦会觉得被冷落被轻忽。旧时冬日家里来了客人，第一件便是拽把凳子过来，或直接拉至炕沿坐定，于火炉前或是火盆里将手烤成热暖，再细细拉话叙旧。

所历取暖物什里，最是以水暖水袋体贴入微，较比于火电蒸汽，水最接近于人的体液。许是血浓于水的吧，于是0.9%的氯化钠便成了生理盐水。旧时的经验里，火炉热得迅速冷得也快，火盆便利却也熏人，汽暖太烈，电暖太干，空调的总是不合时宜，如今的乡下差不多家家户户都安装了土暖气，也算得另一种与自然的亲近？一些时候，喝不求解渴的茶，喝的是一种心境，送上的是一份热情，一饮一酌，已超越了茶本身的局促，人心所在处，水样的柔情暖意。

我倒并不如何担心手冷，一对核桃两手和气地把玩，行不过二三里也便暖了。若是冰雪严冬更是简单，掬一捧雪洗手样的往来互搓，不消三两分钟便热成一阵麻苏。这样的做法只限于自小乡下长大的手，至于城里的养尊处优，还是快些跑回暖屋的好，否则冻伤了便不怎么好玩了。

向晚又一场秋雨缠绵，饶是磨破了耳朵，再说着一场秋雨一场寒时，依旧满心满眼地萧瑟下去。《内经》说，秋三月，使志安宁，使秋气平，无外其志，偏偏秋雨打窗乱了散步行程，不计较些秋冬运动的法子，来日是必又添新愁。

物业维修屋顶，窗台留了许多瓦砾，无人问津。一一细心清理，免得被风吹落误伤了行人。补了五只袜子，地板上脊柱放松，哑铃抻至臂麻腕酸，出不去屋的日子，是该想些室内运动以弥补。煮着普洱时念及那里的地震，默默祈福，深浓里翻开的水花……

10月12日，浮生偷得半日闲

许是普洱，又或是未知的某个将来，昨夜睡得并不安稳。移床翻《两般秋雨盦随笔》，录三则：

其一《京官苦况》：余屡次入都，皆寓京官宅内，亲见诸公窘状，领俸米时，百计请托，出房租日，多方贷质。偶阅《宋稗类钞》，章伯镇学士云：“任京职有两般日月，望月初请料钱，觉日月长；到月终供房钱，觉日月短。”可见此风自古已然矣。

其二《上舍》：明初，一上舍任都掌院，群属忽之。约二三新差巡按者领教，掌院厉声云：“出去不可使人怕，归来不可使人笑。”闻者凛然。

其三《常平》：惠民之法，莫善于常平，然有法无人，胥归无益。陈止斋日:“《周礼》以年之上下出敛法。盖年下则出，恐谷贵伤民也；年上则敛，恐谷贱伤农也。”由此而言，三代之时，有常平之政，而无常平之名。《周官》所言，即常平之法也。

《悔晚斋臆语》说：“于时，吾贵今而薄古；于文，吾贱今而厚古。”若从情怀诗意而入，无论于文于时，怕多是厚古而薄今的不开化着了。

睁眼已天光大亮，第一时间去趴窗：薄云，微曦，风静，路干，斑斓里掩映些残绿余花，昨夜的雨不知了去向，我的秋菜有了着落。

向蚂蚁们学习冬储，越是北方越是勤奋。江南人也许无从懂得这样一种情结，大半年不见花红柳绿时光里，惟反季蔬菜光彩照人却寡淡无味，远不如秋天地里扛回萝卜白菜地瓜土豆的活色生香。

我不反对陈传习将中国北部文人少，极南部文人亦少，惟江南文人多，归结为江南四季分明而冷热短：“天气变化，人之情绪思维随之。”但对其“盖常年极热极冷无人之大脑无由锻炼故也”却不敢苟同。若说四季分明冷热变化多端者，则首推中原和北方。

是不是鱼米之乡的富庶滋养起了江南文人的气质，抑或历史有意选择了这块土地休养生息我说不大清楚，只是不该与北方来争这一个四季分明，那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寒冷并不只冻你的头，也冻你的手你的脚，你的柔情万种，你的风度翩翩，甚至你眼里的山川梦里的红颜。“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吗？北方正浮尘漫天，青黄不接！若啃上一二个月的窝头咸菜，“比来一身轻入燕，扶上雕鞍马不知。”江南的才子佳人，还写得出温婉的湿润否？

清理阳台，以鞋子最多，记起旧年程琳侯德健的《新鞋子旧鞋子》来。

小米、白米、土豆、地瓜、胡萝卜一一摆放，微汗。

该是去年秋天的山药，不知何时已悄悄发芽，枝蔓穿越米袋鞋盒向壁柜高处延展，取下时如绳索般坚韧，约略看来有四五米长，若空谷幽兰潜滋暗长，生命何等神奇，并不在意你的关注与否。

宝贝的邮件收到了，附带便条两张，贴在填充的塑袋上，若不是想用邮件纸盒盛装瓦砾，险些扔掉了一份细心和体贴：

三姨，三姨夫：

嘿嘿！网络的发达，替代了写字，我这字丑得~

绿色：劳动者手霜，用来擦三姨夫的脚……

黄色：马油，全身可用，评价不错，很滋润，冬天干，多用。便宜，不用心疼。

小小柳去迎接历练，蜕变了，祝福他吧！

把牵挂也变成祝福吧！又来二人世界，经过这么多年的付出，又换来属于你们两个的日子，难得！开始享受吧！

                                                                                                                      爱你们（手画心形）

向晚风住，月色迟迟，散步咏天凉。

再煮普洱以适，身暖，意暖。

塞北，江南，惟愿好梦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