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解“万恶淫为首”

石毓智

       广而告之：《羊城晚报》专门为我开了一个专栏——《语苑杂谈》，每星期一篇短文。此文刊于11月30日。   

        “万恶淫为首”这句话出自明朝人编写的《增广贤文》，通常人们都把它理解为淫乱是各种邪恶行为之最。如此理解，即使不能说完全错了，起码也是相当偏颇，且有失原意的精髓。如果能够正确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会明白其现实意义非常之大。

        在古汉语里，“淫”的基本意思是“过分、无节制”。《尚书·大禹谟》所说的“罔淫于乐”就是劝告人们不要沉湎于游乐之中，一个人应该奋发有为。孔子也这样评价《诗经》首篇的，“《关雎》乐而不淫”（《论语·八佾》），说的是这首诗描写的是男欢女爱，但是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此文风值得推广，而并不是说这首诗没有对淫乱情节做细致入微的刻画。

        现在常说的“淫雨成灾”就是指降雨过量以致导致水患。注意不要与“阴雨连绵”的“阴”混为一谈，这个成语是指天空阴沉而下雨不停。

        孟子最推崇大丈夫的品格了，那么谁可以称得上为大丈夫？这类人必须符合三个标准：“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孟子·滕文公下》）在那时“富”指钱财，“贵”指官位，意思是说一个面对升官发财这种诱惑，也能把握住住自己，而不至于迷了心窍，不择手段，违法乱纪，以获得非分之想。在富贵面前而不膨胀个人欲望者，确实是个难能可贵的品质。

        我多年前在斯坦福大学访学时，听了一位哲学系的教授谈东西方文化对比的课，其中一点印象深刻。西方文化中把“节制（moderation）”作为个人的一项美德，而中国哲学则缺乏这一点。估计这位洋教授也是把“淫”字理解为“淫乱”了，所以没有看出中国的先哲如孟子者在这个问题上的真知灼见。    

        简而言之，“万恶淫为首”就是说过分而无节制的欲望会诱发各种邪恶行为。这句箴言本来是用来劝告人们不要在钱财、权利、美色、虚荣等面前，一味跟着自己的欲望走，丧失了自我，忘记了适可而止，因而踏上充满邪恶而终点站为身败名裂的这路人生不归路。如果人人都明白欲望无度的危害性，都能够节制自己的欲望，那么整个社会风气就像大海边的空气那样清新怡人，充满着负离子，散发着正能量。这样不仅整个社会和谐，个人人生也会出彩。    

        要热爱中华文化，首先必须正确理解中国先哲的思想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