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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和汉语,哪个更发达? ——暑假提高中学生语文能力第61讲

(2015-08-02 09:10:03)
标签:

365

教育

分类: 暑假提高中学生语文能力100讲

英语和汉语,哪个更发达? ——暑假提高中学生语文能力第61

 

作者  石毓智

 

本讲讨论大众普遍关心的问题,也是普遍有疑惑的问题,那就是英语和汉语哪个更发达?关于这个问题,国内外的学术界都存在着不少糊涂认识。下面我们以历史证据来说明这个问题。

 

导致偏见的常见原因,一个是傲慢,一个是无知。西方一些学者关于汉语的偏见也是来自这两个因素。

看到一篇西方学者研究儿童语言的文章,其中有一句话非常刺耳,说:“三岁小孩的英语语法就像汉语一样,没有语法标记。”言下之意,汉语的语法比英语低级多了,小孩三岁的智力就可以掌握汉语语法,由此可以推出,英语语法自然要比汉语发达多了。然而,真正的情况可能是,这位研究者关于汉语的知识,大概就相当于中国三岁小孩的水平。

上述观点市场不大,影响力也有限。然而下面一种观点则在国际语言学界影响甚广,已经被收录入国际最流行的语言学词典之中,国内有不少语言工作者还接受这一观点,用它来指导自己的汉语研究。

 

    汉语是一种话题重要的语言,英语是一种主语重要的语言,而主语是话题演化的结果。

 

那么上述观点是基于什么样的现象而得出的呢?汉语中普遍存在着这种现象,句子中的很多名词性成分,可以移到句首作为谈话的对象,成了“话题”。比如“我已经看了这本书”,可以说成“这本书我已经看了”;“我给王老师写过信”,可以说成“王老师我给他写过信”;“我用这把刀切菜”,可以说成“这把刀我用它来切菜”。这相应的第二句的移前名词性成分就是所谓的“话题”。与此同时,句子本来的主语也可以加上语气词“呢”、“嘛”、“呀”等,把它们变成话题,比如,“老王嘛,早就不吸烟了。”此外,汉语的主语只要上下文清楚,能省就省,不影响语法的正确。比如,问:“你还抽不抽烟了?”答:“我早就戒了。”在实际对话中,这两句话的主语“你”和“我”都可以不出现。

英语则跟汉语很不一样,除了个别特殊句型,诸如祈使句(例如:Please give me the cup! ——请把那个杯子给我!),所有的陈述句都必须有一个主语。这是语法的要求,即使清楚了也要说出来,否则句子就不合法。比如Nancy is reading a book(南希正在看一本书),这句话的主语Nancy就不能省略。而且英语句子中的名词成分一般不允许挪到句首作话题,比如不能说“*A book, Nancy is reading”。

基于上述英汉差异,说汉语是“话题”主要,英语是“主语”主要,这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问题就出在最后一句:“主语是从话题演化而来的”。这句话就蕴含着这样的逻辑结论:语言就像一个国家的经济那样,有发达和不发达之分,英语是“第一世界”,汉语是“第三世界”,汉语应该努力朝第一世界方向发展。这种观点对不对,用简单的归谬法就可以看出来。如果这种看法是对的,就可以导出下面两条结论:

 

第一,英语在历史上曾经有过这么一个阶段,话题高度发达,使用频率极其频繁,它们后来逐渐变成了主语。

第二,古代汉语的话题要比现在多得多,其中有些已经变成主语了,有些正处在变化过程中,有些还是话题。

 

上述两条结论没有一条是符合历史事实的。英语有大约1300年的文字记录,它从来没有一个话题高度发达的历史时期。之所以英语的主语为一种必需的语法成分,是因为它形态的简化和基本语序的改变而造成的。古英语并不要求每个句子都有一个主语,但是它那时候的动词有一个专门的形态标记,指示这个动词代表的行为是谁发出来的;然而这种形态标记后来消失了,那么它就要求这个主语必须出现,以说明动作的发出者是谁。

打个比喻,英国有这么一个特殊的法律,小孩上街必须说明他们的父母是谁,原来是每个小孩的脖子上带一个写上自己父母名字的标签,后来这个标签没有了,那么小孩上街就必须有父母陪伴。这个“父母”就相当于英语句子的主语。要指明动作的发出者,是英语自身的一个特点,只是古今英语所采用的方式不同而已。

即使拿先秦汉语跟今天相比,那时的话题使用也没有明显比今天的多。从先秦到现在已经两千多年了,如果话题和主语之间真存在着先后发展关系的话,汉语也应该早发展成跟英语一样的语言了,即每个句子都有主语。

不论从英语的历史还是汉语的过去来看,根本不存在话题向主语发展的现象,它们之间并没有演化关系。到底一种语言的主语重要还是话题重要,是由该语言的特性决定的,因此不能以此来作为判断语言发达程度的标准。

英语过去500年有两个发展趋势:一是越来越重视语序,二是介词之类的虚词越来越重要。这正是汉语自古以来的两个重要语法特征。但是,我们同样要谨慎,不能由此得出结论说,汉语比英语要发达。英语为什么朝这个方向发展,是它内部句子基本语序变化而带来的后果。

不过,上述汉英之间的重要差别,对我们学习英语有非常大的影响,那就是根据汉语“举一反三”,把不能省略的英语句子的主语也省略掉了。不要说我们国人在中国的学校学习英语常犯这个毛病,就连新加坡这里从小就说英语者也常犯这种毛病,从小商小贩到大学里的教授都是如此。这已经成了新加坡式英语的一大特色。母语对第二语言的习得的影响是根深蒂固的,不易觉察出来,有些甚至是隔代遗传。因此,虽然年轻一代已经不怎么说母语了,但是他们的英语还受父辈、甚至祖辈英语的影响,所以还带有明显的母语的痕迹。

        一些看似学术观点,实际上蕴含着语言优劣论,特别是对那些有伤汉语国际形象的,不能不做些“拨乱反正”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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