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孔子学院里,颜回总是中头彩,因为他掌握了一个答题的秘诀:总是最后一个出场。在能看到的文献中,孔子问众人问题时,颜回全部是殿后。这可是个聪明绝顶的选择。孔子教学都是问答式的,他一个个问学生问题,每个学生回答完后,他都要表态;很多时候,不表态也是一种表态,“老师对你说的不以为然”。而且,孔子每次总是要选择一个比较满意的。
这就好比现在考试中的客观选择题,一个问题有四种选择,其中只有一个为正确答案。如果大家都不懂,完全瞎蒙,第一个回答的人最吃亏,只有四分之一的几率。老师告诉不对。第二个出场则有三分之一答对的几率,老师再告诉你不对。第三个出场的就有二分之一的几率,老师再摇头。第四个出场的就有百分百的胜算。
这就是颜回悟出来的答题技巧。最后一个选择,大大提高胜算的几率。
读《论语》或相关的材料,我发现一个有趣的规律,孔子最认同的,得到褒奖
的都是最后一个出场的学生。这个背后就蕴含着一个数学中的概率问题。
子路没有脑子,也不长脑子,总是“率尔而对”,抢头筹,但是次次得不到老师的好评。最有名的就是《论语·先进》那段,公西华、冉有、曾晳陪老师闲聊,第一个出场的是子路,得到的是“夫子哂之”,最后一个出场的是曾晳,则夫子喟然叹曰:“我赞成阿点啊(吾与点也)。”这段精彩的记述,可以清楚地看出,后边的学生根据老师的反应调整自己说的话,一个比一个谦虚,一直到第三个夫子还没有反应,最后一个出场的曾晳做了一次大胆的决策,干脆退出政坛,改变生活方式,啥也不干了,去跟一帮人野炊,郊游,跳舞,唱歌。严格的说,这是一种休闲娱乐,而不应该算是志向,然而老师开始的话题则是让大家谈未来的人生规划的,显然曾晳跑了题。
这次最后一个出场的是曾晳,因为颜回不在场。凡是颜回在场的情况下,他总是把最后一个位置留给自己。在《史记》等史料共记述了夫子与众弟子的对话,毫无例外,都是颜回殿后,也都是只有颜回得到夫子的赞许。这可能出自颜回的谦让,更有可能是颜回的心计。颜回最成功的案例就是陈蔡之间那次,让老师乐得忘乎所以,没大没小,竟说出“你有钱的话,我去做你的管家”这种有失夫子身份的话,赞许程度远超过对曾晳那次。可以排除一种可能,出场的顺序是按照年龄或资历,子路固然年长,然而颜回却比子贡年长,资历深,但是每次他都把优先权让给子贡。
孔子这种考试方式也有值得改进的地方,一模一样的问题,让几个学生先后答题,谁吃亏,谁占便宜,一清二楚。就像高考一样,同一套题目,让学生分三批来考,能上北大、清华的恐怕只有第三批考生了。
《荀子》记述了另一则孔子学院的考试。孔子这次出的题目是“知者若何?仁者若何?”第一个出场的还是子路,子贡居中,按照常例,颜回仍然殿后。请看应试过程:
子路入,子曰∶“由,知者若何?仁者若何?”子路对曰∶“知者使人知己,仁者使人爱己。”子曰∶“可谓士矣。”子贡入,子曰∶“赐,知者若何?仁者若何?”子贡对曰∶“知者知人,仁者爱人。”子曰∶“可谓士君子矣。”颜渊入,子曰∶“回,知者若何?仁者若何?”颜渊对曰∶“知者自知,仁者自爱。”子曰∶“可谓明君子矣。”(《荀子·子道》)
关于这个问题,只有三种逻辑可能性:
A、让别人知道自己,让别人爱自己。
B、自己知道别人,自己爱别人。
C、自己知道自己,自己爱自己。
现在流行的客观考题,可以追溯到2,500年前的孔子学院。子路选择的是答案A,子贡是答案B,轮到颜回,只有第三种选择了。在孔子的理论系统中,“君子”代表最高道德标准的人,“士”则是有志向、有道德的一般知识分子。孔子评分的结果,子路最低,只是“士”而已;子贡成绩一般,为“士君子”;颜回最优秀,得到“明君子”。
在我看来,孔子的评分结果,显然带着很强的主观喜好。如果重新阅卷,我认为,子贡应该拿满分,因为子贡的答案不仅思想境界最高,而且也完全符合老师的教学内容,答案见于《论语·颜渊》一章: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 这里的“人”只能理解为“别人”,不可能包括自己,比如咱们常说“人见人爱”,跟这里的“人”是一回事的。
子贡一定会纳闷,自己对老师的教学内容掌握得最准,怎么才得到一个60分?不过,我想,聪明的子贡也可能清楚,自己跟颜回比,印象分上明显占劣势,老师不是让自己找与颜回的差距吗?自己不是亲口向老师承认,“颜回比我强多了,我啊赐顶多闻一而知二,颜回则闻一而知十(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论语·公冶长》)。”两个差距这么大的学生,一定在考试成绩上“准确”反映出来。
大大咧咧的子路也不关心自己的成绩怎么样,稀里糊涂的子路也不考虑自己的成绩为何差。
处处走运的颜回,除了自己工于心计外,也与平时给老师留下的印象好有关。想做一个老师夸奖的好学生,颜回有很多值得借鉴的地方,平时让老师高兴,最后靠印象分取胜。当然,这也是值得每一个老师反省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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