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太阳河凝固的生命
海南琼中县有一个叫斩岭的山峰,在它海跋875米之处,发源了一条河流,河水由西向东,流经海南万宁市的南林、兴隆、牛漏、长丰、等多地后,出港北小海,与龙头河、龙尾河两相汇合,沿港北奔入南海。这条河有一个非常响亮、霸气的名字,叫太阳河。
太阳河,真不亏叫太阳河,因为它的性格就如太阳般的既无私、慷慨,又火爆、泼辣。驯服时,它清清亮亮、温润如玉,这时的太阳河像一位伟大的母亲,无私慷慨,用它的乳汁无穷无尽、无止无境的养育、滋润着流域里所有的生物,给予他们生命和生存。太阳河地处热带雨林区,雨林里无数参天稀有古木,都因为有太阳河水而充满勃勃生机。但叛逆时,它横行霸道、驯骜不羁,这时的太阳河像一只凶猛巨兽,火爆泼辣,横冲直撞、泛滥成灾,凶暴残狠的将两岸热带雨林中的参天古木毫不留情的冲刷、卷沉到滚滚的洪流里,将它们鲜活、强大的生命毫无怜悯的埋葬、凝固在它宽大河床的淤泥底。
时间就这样一年年的过去,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究竟逾越了多少年?是千年、万年还是亿亿万年?没人能说清。
太阳河就是这样,既慈爱又残忍,既无私又无情,反反复复,邪邪正正,日日夜夜流过万宁这片热带雨林。
而那些逐年被冲刷、卷沉在河床淤泥里的无数树木,被凝固了生命。
后来,有这样一个人,他用自己的热爱,用自己的赤子初心,让这些凝固的生命重获新生。
这个人叫罗德山,是印尼归国华侨,著名的企业家,著名的根雕艺术家。
1954年,两岁多的罗德山随父亲从印尼回到中国,一直居住在万宁兴隆农场。那时在罗德山幼小的眼中,兴隆太阳河畔是一个天然的大乐园,茂密的热带原始森林,葱葱翠翠的参天古木,那些粗大得几个人手臂都无法围拢的树木比比皆是;宽广的太阳河面、水量丰沛。这里安居的都和他一样是归国侨民,他们在太阳河中钓鱼捕虾,洗衣洗菜,划船戏水,过着自耕自足、自得自乐的小日子,他对兴隆这片土地,对兴隆这片热带雨林怀有赤子之心。
50、60年代,那时的罗德山年龄虽小,但他看到当时人们对树木放肆无度的砍伐,宽广丰沛的太阳河因大量植被破坏,因大量水土流失,而几经沧桑改道,最后大河奔流的太阳河,痛苦的萎缩成了一条涓涓小溪;他也看到了两岸原本茂密的热带雨林,也痛苦的随之消失殆尽,他也很心痛,但无能为力。
罗德山不仅热爱原始雨林,还从小就对根雕根艺有着浓厚的兴趣。21世纪初,随着他事业的兴旺、成功,他的赤子初心越发浓烈,决定用自己的财富回馈兴隆的父老乡亲们,决定为兴隆这片养育了自己的土地尽一份赤子之心。于是,他用企业家敏锐明智的头脑通盘考虑,梳理项目;他用企业家务实求真的精神周密规划、付诸现实。2003年,他创办了“兴隆南国热带雨林游览区”,还在兴隆建起了一座完全渗透印尼风情风貌的“巴厘村”,现在它们都是万宁兴隆的著名热点旅游区。旅游事业的壮大,强劲的带动了兴隆经济的高速发展。
更难得的是,他始终忘不了小时候那美丽的热带雨林,始终忘不了小时候那浩瀚的太阳河;于是,罗先生请人从太阳河的淤泥中挖掘出那些沉睡、凝固的古木、古根。这一开挖,就整整费时10年,太阳河床像一个富足的宝库,罗先生就尽心尽力在宝库里淘宝、淘金。他淘出各种珍稀树木、树根达数千件。这些树木在河床淤泥下淹埋了几百年、几千年,或万年亿年之久,由于有泥土和水的长期物理、化学作用,它们虽生命被凝固了,但躯干却变得无比坚硬,它们形态各异,有的甚至还保持着它原始的面目。
照片中的这件根艺,就是2003年由30个工人,用工15天,从距离岸边有40多公里的河床淤泥中挖掘出来的。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是一棵完整的树,枝、杆、根就像它当年生长在热带雨林时一模一样。它叫野生荔枝树,又名中国酸枝,长2米、宽7米,高4米,是我国热带雨林中的名贵树种。据林业专家鉴定,它深埋在太阳河淤泥中已逾千年以上了。罗先生将这棵被太阳河凝固了千年之久,却始终保持着原始风貌的野生荔枝,命名为:雨林祖魂。

罗德山先生创办的“天涯雨林博物馆”占地面积达80亩,博物馆中包含很多项目,其中有一座根雕、根艺展览馆,展出的根雕、根艺全部是从太阳河底挖掘出来的,场馆免费对外开放。
前几年,我们在海南万宁石梅湾旅游时,特地来到万宁兴隆,参观了“天涯雨林博物馆”里的根雕、根艺展览馆。
根雕、根艺展览馆大约3000到 4000平方米,根雕、根艺有数千件,绝大多数是大型的,还有许多可说是巨型的,它们重可达几吨,甚至几十吨。造型千变万化,有美人鱼、有牧童牛背横笛、师徒西天取经、妈祖神像、等等。这些树木、树根原本生长在原始热带雨林,其中大部分是现在已濒临绝迹的树种,比如披垒、子京、母生、红绸、青皮木(现在只有万宁石梅湾保存着唯一的原始青皮木树林,我们在石梅湾特地去看了原始青皮木树林),所以它们不仅具有观赏价值,还具有对古代稀有树种的分布状况和生长环境的考古研究价值。
展馆里有一块“千年梨花板”,高8米,宽2米,厚0.18米。它是原生态花梨树,又叫降香黄檀,这种树木的材质价值连城。这块花梨树板材,纹理十分清晰,没有明显的裂纹,有关专家鉴定,其树龄绝对超过了千年以上。
我说这块“千年梨花板”,以它的价值可能是根雕、根艺展览馆的镇馆之宝。这块梨花木板上是有字迹的,只是馆内灯光较暗,我没办法将它的字迹拍得更清晰些。

展览馆里除了古根雕、古根艺外,罗德山先生还设计了一个模拟热带雨林。
热带雨林里,参天乔木和长青蔓藤交织,密集得遮天蔽日;峭璧崖上,飞溅而下的流水穿桥而去;两岸水草伴百花,空中蝶舞听鸟鸣;水中有鱼儿高高跃起,为的是要看一眼这两岸的美丽群鹿和凶猛野兽,是怎样相亲相爱、和平共处。这里气氛和谐又美好,但也有森林的阴冷和神秘,行走在这样的氛围中,我真认为自己是穿越在原始热带雨林。
假如旅行者是行走在真正的热带雨林里,那一定得结伴而行,还得带上指南针;否则在这遮天蔽日的雨林里是很难辩别方向的,很有可能会因找不到方向而迷路,陷在这冷嗖嗖、阴森森的热带雨林里走不出去的。
罗先生在规划设计时,他的脑海里一定浮现出他幼时见过的热带雨林;他知道大自然里的热带雨林已不可能再复生,那么他就凭着脑海中深刻的印象,仿真复制一个。这片复制的雨林里,有的是实物,有的是雕塑,有的是布景,有的是灯光,有的是这,有的是那,就这样有真有假、有虚有实,他竭尽全力打造出了一个逼真的热带雨林。
我想,罗先生这样做的目的,是让人们在欣赏、享受热带雨林的美好和神秘时;也意识到,天然的原生态热带雨林一经破坏,大自然纵然再慷慨,也不可能再重生,所以加强对原生态雨林、原生态植被的保护,加强对大自然的保护,是人类不可推卸的重大责任。
“天涯雨林博物馆”的根雕、根艺展览馆,目前是亚洲最大规模的根雕、根艺展览馆,是一个殿堂级的巨型自然艺术展览馆。这些来自太阳河淤泥中的根雕、根艺,大多数是热带雨林中已濒临灭绝的树种;而这些灭绝的树种也像消失了的热带雨林一样不会再复生,所以这些根艺、根雕是这些稀有树种在世上唯一的存在;这些根雕根艺都是无法复制、独一无二的天然孤品,尤为珍贵,尤为罕见,尤为值得爱惜。同时,它们还是大自然再也无法馈赠的“无价之宝”。
太阳河,了不起的太阳河,它虽无情凝固了这些树木的生命,却又用它宽广深厚的淤泥,为人类保护珍藏起这许许多多的“无价之宝”。罗先生,了不起的罗德山先生,他用赤子初心,让这些凝固的生命重见了天日,并让它们以艺术品的形态而重获新生;罗先生无私的壮举,让这些被凝固的生命有了新的生命价值。
愿这些“无价之宝”青春常在、与世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