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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显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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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的那畔是故园

(2022-07-08 22:22:34)
桥的那畔是故园

余显斌

 

故乡是小镇,粉墙黛瓦,小巷深深,有着一种江南的缩影,也有着一种婉约词里的风景。镇上水多,小小的一座镇子,就有六条水白白净净地流着,或穿镇而过,或绕镇而行,流到镇尾,汇为一湖,波光荡漾地,如女孩的眼睛那般清亮着,优美着。

那儿,有渔船来往,有渔歌声声。

小镇,就依偎着这片湖,一里左右。

1

小镇水多,可小镇人并不因为水多就忽略水,他们甚至很爱水。因此,在小镇砌了水渠,将水引入镇内,钻洞入桥,进院入沟,一路流淌着,汩汩的。人在小巷走,水就在旁边流着,洁净无波,如素净的丝绸的一般。有时墙头挂着一串花儿,照在水上,迷蒙如画。有时,古戏楼的影子,还有关帝庙的影子,映入水中,一漾一漾的,如在青花瓷世界里一般。

水多,桥也就多。

这儿的人大概是为了美吧,将桥拱建造得形态各异,有的如月,有的如花瓶,有的菱形,有的六边形,就那样弯在水面上。有时,有女孩在桥上走,早晨的阳光下,或者傍晚的夕阳下,远远看去,裙裾飘飞,是一幅典型的江南仕女画。

在镇后的山上,有一座寺庙,被雾气遮住,缥缥缈缈的。到了雾气散尽的时候,能清楚地看到寺庙的大柱子,寺庙的山门,甚至连寺庙前站着的僧人,也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山上石头堆垒着,苍黑铁硬,奇形怪状的,有的如牛,有的如虎如狼。庙上僧人下山的路,是一个个台阶凿成的,在石头间蜿蜒着。有时黄昏的时候,僧人数着念珠,衲衣飞扬地走向寺庙,一会儿被石头挡住了,一会儿又显现出来,一直走向夕阳影里去了。

路和小镇交接处,有一条水,不大,只有盆粗,哗哗哗地从高崖上落下来,沿着河道流淌着。本来,这样的河上,搭几块石头就可以随意地跳过去的,可是,这儿的人偏不,偏要修一座桥,是水泥的,桥拱做荷花形的。这样的桥形,我仅见此一处,其它地方几乎没有。这座桥不大,好像一件雕琢的工艺品一样,小巧,别致。

庙里有个老和尚,擅看小儿科,一根银针一扎,小儿的腮腺炎,还有吐奶,无不痊愈。老和尚长须飘飞,不时地走下山来,走向小镇,经过桥上的时候,衲衣飘拂,真的有着一种仙风道骨。

2

那时,我在小镇中学教书。

小镇被一条穿镇而过的水分为两部分,中学和镇隔河对望。这条河不小,下雨时,水做豆绿色,也有着一种水色荡漾的气势。连接镇与学校的是一座水泥桥,桥为三联拱。三个拱如三连环,一个挨着一个。我就住在桥的这边,下楼,走上几步就到了桥头,走过桥,就是学校的大门,很近便。有时,坐在我家的阳台上,对面教室上课的情景,是能清清楚楚看见的。而头一低,桥就在鼻尖下面。

桥的两边,种着柳树。

这儿的人爱植柳,一到清明前后,也就是祭祖的时候,街道上,一个个人扛着一捆柳枝,急匆匆地走着,去了河沿,或者沟渠边,将柳枝随意插上,几年之后,这儿就扯起一片绿色,如绿色的烟雾一样,朦朦胧胧的。

在这座桥边,居民专门修建了一级级的台阶,一直扯到河边。春天的上午,夏日的早晨,在绿色飘摇中,小镇的女子会一个个提着篮子,装着衣服或被单到水边洗衣。这儿水清净如民歌一般,一尘不染,因此,很少有人用洗衣机。当然,秋日的早晨,或冬日的上午,也是这样的,天蓝蓝的,水蓝蓝的,一个个女子一边洗衣,一边说笑着,声音也清亮亮的,仿佛透着晴蓝色。小孩们跟着大人在旁边玩着,在水里追逐着,叽叽嘎嘎的笑声浮荡上来,一直浮荡到我的阳台上,青嫩如花,随手撷一朵,都是水灵灵的。

晚上放学回来,走在桥上,这边是学校,灯火一片;那边是镇街,也灯光一片,一时,人仿佛行走在梦幻里。

有时回来晚了,老公会站在桥边的柳树下等着我。

这条河的上边不远处,就是村庄,平田野畴,一直延伸向远处。远处,有村子静静地卧在一片油菜花里,或者卧在梨花桃花里,时时有炊烟一炷又一炷升上去,远远看去,如铅笔画的一般,十分清晰,也十分温馨。既然有村庄,就有桥,是石头铺的,远远望去,有回家的人在石头上跳着走,如黑色弹丸一样,一弹一弹的,很好看。

那儿,有长长的鸡鸣声,如柳笛一样。

那儿,有沙哑的山歌声,远远浮荡着。

桥的那畔,是一片山水田园。

3

镇子的上面有一座桥,更大,因为这儿是主流河道,河上有小船来往。小船很小,如一片叶子。船上有两个人,一人摇着桨,一人将渔网提在手里,双手挥舞着一扔,渔网铺开,落在水上,再捞起的时候,远远看去,渔网里有银光跳跃着,如匕首一般。远处就有人喊:“捕着了?”船上的人远远回答道:“捕着了。”

小船没有停下,继续向前飘着,如一枚树叶,在水上仿佛不着一点儿力气。

小船的那边,是一簇树木。树木的深处掩映着白墙黑瓦,掩映着一声声唧哩嘎啦的笑声。

这条河上的桥,就要宽得多,也长得多。桥下的拱很大,一个挨着一个。桥身的两边都栽植了藤萝,一直扯到桥身的中间。时间一长,藤萝的藤蔓就垂垂着,飘拂成一面绿色的帘子。桥的两边都是这样的。藤萝一直挨到水面,水面也一片青绿,一片碧翠。水动荡着,浮动着帘子,让人时时怀疑,后面有一个女孩,准备环佩一声,从珠帘翠幕里走出来。

有一只只鸭子在水面上游动着,摆着毛茸茸的脑袋拂开藤萝,游到藤萝的那边去了,没了动静。过一会儿,藤萝一动,鸭子们又移动着胖乎乎的身子游了回来。

看着这藤萝,这水,这桥,那一刻真的感到时光静好,岁月如花。

4

镇外有河堤,很高。河堤外是柳树,一棵棵粗若瓦钵,一根根柳丝垂下来,一直垂到水面,两岸都是这样。因此,到了三月,风一吹,柳丝软了,长了,柳芽爆出鹅黄,整个水面犹如拉起了连绵的翠帘一般。

整条河也就一片翠色。

风吹柳丝,随风飘摆,人家的小楼掩映在柳丝里,楼上的人倚着栏杆望着远方,可以隐约看见。

到了柳絮飘飞的时候,如一片片雪花,漫空飞舞着,也满街飞舞着,整个小镇如下了一场柳絮雪。有些女孩就叫着,追着柳絮,双手轻轻一合,然后慢慢打开,眯着眼看着手心,微微地笑着。这儿的女子白净、温柔,略微带着一种羞涩,大概是水色润泽的吧,也或者是小镇的气韵润泽的吧。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话真的不错。

河堤上有台阶,是石条一头嵌入河堤,一头伸空而成,人走河堤上,飘飘悠悠的,有凌空而行的感觉。河上也有一座桥,不是水泥的,不是石头的,是木头的。水上并排钉着粗大的木桩,两根木桩相隔四尺左右。木桩上搭着横木,上面铺以木板,就成了桥。大概是为了安全,也或者为了美观吧,桥的两边还有栏杆,也是木头的。桥面不做直形,偏要曲折着,从水面横过。

水如女子,这桥就如腰带一样。

水因此多了几分娇媚,桥呢,因此多了几分典雅。

人在桥上走过时,一晃一晃的。

桥的那边,再上河堤,就不是小镇了,是别处人家,其中有一户白墙灰瓦,立在那儿。房子旁边有一棵大杏树,两人合围。一到春天,杏花开放,隔水看了,犹如一片霞光。没事的时候,我爱过桥去看看。那家有一女孩,见人一笑,不说话,低着眉提着衣服去河里洗去了。

女孩很白净,眉眼很亮,走在这座桥上,是最为合适的,有一种诗词翰墨的气息。

多少年过去了,我因为生活所迫,挥别小镇,走向外面,走向小城,这儿烟尘缭绕,人声喧哗,人事酬酢,无日无之。有时,劳累之余,夜晚回到家,坐在窗前,听着外面飒飒的雨声,思念又在细雨声中走回小镇,走在小镇的桥上,又看见小镇女子轻轻一笑,走向了桥的那畔。

那时的心是最为清静的,也是最为干净的。

 

(余显斌,陕西省商洛市山阳县山阳中学31号;邮编:726400;电话:13689143798

余显斌,《读者》《意林》《格言》等签约作家,至今出版文集十二本,写作至今,在几百种报刊杂志发表文章两千余篇文章,《父亲和老黄》等二百余篇文章在各级征文中获奖,《知音》等七十余篇文章被各种高考、会考、中考以及其他考试选做考题。
          本文获得“文华杯”征文优秀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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