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块牌子的飘摇
作
者：鲁厂长，听说在厂子后来的发展中，你有三次“独裁”？
鲁冠球：独裁？（他沉吟好一会儿）也算吧，舍不得孩子打不得狼。
厂子后来是发展了。发展了几块“牌子”。可怜的大门口，挤挤巴巴挂了四块牌子：宁围农机厂；宁围轴承厂；宁围石蜡铸钢厂；宁围万向节厂。图章也有几枚，谁来办事，各取所需。
“简直叫人只耻笑！”鲁冠球脸面通红。“我这乡巴佬，带上几个兵，办了四个厂，日天的本事！你想想吧，那个多角经营，把薄弱的人力，有限的技术，不足的资金，破烂的设备，给五马分尸了。虽然多种经营分散风险，可穷于对付，天天不睡觉也不行啊！”
后来，鲁冠球实行第一次“独裁”：摘掉其它牌子，只留“万向节”。
当时，石蜡铸钢等产品，年产值已有70万元，利润也高。但生产这种产品，耗电量很厉害，一个车间的耗电量占全厂的一半。每当交电费的时候，他就想到：全县许多企业因为动力不足，不得不压缩生产的情景。再说，长此多角经营，终无出路，他决心“舍车保帅”了。
哒哒哒……他在会议室那有限的空间来回走着。他用这种响声，迎进一个个与会者。
鲁冠球有农民的敦朴，也有乡下干部的随和，这会儿却有着从来没有的严肃。当一位提着竹根烟袋姗姗来迟最后一个进来时，鲁冠球扔掉刚吸了两口的大半香烟，一脸怒气，中间坐稳：“人齐了！”他宣布了酝酿已久的决策。
烟雾腾腾，议论纷纷。最不理解的是石蜡铸钢车间主任，他再三强调石蜡铸钢的产值、利润，对于企业至关重要，而全部转产万向节，就像“走钢丝”，弄不好会摔下来的。
万向节，汽车传动轴和驱动轴的连接器。它像个十字架，大的长过一尺，小的不过一手指。四个横断面平光如镜，磨损一根头发丝的六分之一，就得换新的。此刻，鲁冠球就像和这种产品浇铸在一起，心有底气。
“我做过市场调查，也算过一笔账，现在全国有300万辆汽车，每年至少要消费300万套万向节。这些装在我脑瓜子里，使我钻牛角尖，非生产万向节不可！”
如果万一失策呢？鲁冠球也曾经这么想过。他自己说服了自己：“万一”不是“一万”。
足足有5分钟没人吭声。好！他正需要这种气氛。他不再催问任何人发表意见右手往桌子一抬，又往下一砌：“没人发言，定了，散会！”
石蜡铸钢车间的电闸——拉下来了；万向节——披挂上阵。
第二次“独裁”，是他首次进京。他在中国汽车公司了解到：国家每年要发大量外汇，向外国定购各种进口汽车万向节。这种为进口汽车配套的万向节，国内没有厂家生产，因为它工艺复杂，利润少，不愿生产，好多用户为此而发愁。
“这项任务，我们接了。”
“那当然好。但你们是乡镇企业，能行吗？”中汽公司的同志很担心。
“那就立个‘军令状’，我保证半年之内交货！”
他在北京承接了这项任务，心里浮现出一个新的经营方针：在国内同外国竞争，为国家填补这个“空白”，再难也要坚定不移！
第三次，是鲁冠球带着出口“万向节”，参加“广交会”受辱之后。
那一年，鲁冠球三峡奔波，好不容易挣得一个参加广交会的名额。他带上20套万向节样品南下广州。可是，他精心挑选出来样品，没有被客商看中。大多数客商只瞟一眼就走了。少数客商拿起来正反看一看，摇摇头，耸耸肩走开了。留下的冷眼，是嘲是讽？
“去他娘的，回！”
广交会归来，鲁冠球激愤地谈了自己所见所闻。“非打上他们家门口不可！钱塘大潮世界闻名，我就不信钱塘万向节不能出口！”他下狠心，要吐这口晦气。
“做一只出口产品，相当于5只内销产品，人家大厂都不愿意干的事，咱们别去出风头。”
“什么叫出风头！会掏外国人的腰包，才叫真本事。愤而不抗，怒而不争，阿Q!”
从四块牌子飘落，到当代这位新型中国农民，我们看到的不再是鲁迅笔下的阿Q，赵树理笔下的李有才，不再是高晓声笔下陈奂生，也不是当年栖栖遑遑的鲁冠球了。这个深刻变化，不仅发生在地貌上，生产关系上，也发生在人的灵魂深处，动摇了很多传统风化的东西。
眺望浙江东部大地，昨梦乘风破浪去，满眼灯华是当今！
喜欢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