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首发于2013年11月12日《中老年时报》岁月版)

    现在，虽然已经进入冬季，但绝大多数居民都住上了集中供热的楼房，无论什么时候走进家门，都有春天般的温暖感觉。丝毫感受不到冬季的严寒。

    我小时候，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天津的大部分街道、里巷还都是土路，一到严冬季节，土路都冻出一道道不规则的裂纹。男孩子们就是在冬天也喜欢在室外玩耍，比如推铁环、丢铁饼等。有的孩子因为天冷冻得直流鼻涕。“鼻涕过河了。”听到小伙伴的提醒后，马上吸口气又把鼻涕收回去了，袖子也因为擦鼻涕变得发亮。

    我家居住的是有几十年房龄的老式平房，散热面积大，风门子不太严实，烟筒比较细，又焖不好炉子，常常在三四点钟炉火就熄灭了。所以，冬天总感到天气特别冷。早晨起来，水缸内壁常常结了薄薄的冰，我和哥哥姐姐便将冰从缸里敲下来，当冰棍“咯吱咯吱”嚼着吃。最困难的是冬天的洗澡。因为屋里太冷，只能花三四毛钱到公共浴池去洗澡。泡在热气腾腾的水池里，浑身上下暖融融的，那真是一种享受。可因为经济原因，一个冬天也舍不得去几次。

    白天，房屋玻璃上总凝结着雾霭一样的小水珠，这实际是窗外的冷空气，把室内暖湿空气凝结在玻璃内侧。只有当细微水珠越积越多、越积越大的时候，水珠才会从玻璃上流下来，使玻璃形成一道又一道流痕，将“磨砂”玻璃恢复成普通玻璃。但过不了多久，这些地方又形成了雾霭般的小水珠。而到夜晚，布满水雾的玻璃，则会形成绚丽的窗花。

    当早晨起来，看到一幅幅绚丽的窗花，你不得不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看，这块玻璃是一丛丛舒展优美的马尾松，远处还有起伏的山峦；这块玻璃是一幅茫茫雪原上，盛开着各式各样的花朵；那块玻璃上则是一片片松林边，一条大河蜿蜒流过。隐约中，好像松林边还有几间小房屋；这块玻璃，仿佛是汹涌澎湃的大海，滚滚浪涛，似乎还有海鸥在飞翔，旁边的礁石巍然屹立在海边……而且，只要你换一个角度，由于光线不同，图案就会发生变化。如果用手按在窗花上，一会儿，冰的图案变化了，先是轮廓模糊了，继而融化的冰水又侵占下面的图案，形成了流痕，又会变换为新的图案。

    大自然巧夺天工，营造了梦幻般的境界，把人引进了童话世界或神话世界。每次我伏在窗前，端详着一块块窗花，总会引起无限的遐想……

    那时，我还没去过东北地区，只凭着长篇小说《林海雪原》的描写，想象着大兴安岭、小兴安岭原始林区，而窗花给我提供林区想象的最佳媒介。我觉得，东北的深山老林似乎就应该是这样的。

    现在，随着居住条件的改善，在城市里已经很难看到窗花了。本来是寒冷冬天的记忆，如今留在我心中的，却是一片温馨。每每回忆起来，都会激起心中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