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进入了隆冬季节，可由于多数城镇居民都住进楼房，集中供热，无论什么时候进入家中，都有温暖如春的感觉。因为温度高，室内的湿度大大降低，不仅难以再见窗花，甚至连玻璃上的水蒸气基本上都看不到了。

我们的老住宅，估计是十九世纪末建造的。在我家于上世纪二十年代末搬入时，已经是有几十年房龄。但由于维护得好，还非常漂亮。全屋四周，都装有护墙板，约一尺五见方的青砖铺地。当时的卧室卧榻还保留如窗棂一样的妆饰，这种装饰，如今只能从古典的电影、电视剧中还可以寻见。但窗户已经设计为玻璃窗，只是这种玻璃外有一个木框，上面设有活动的木质插销与窗框相连。在盛夏的时候，可以换上纱窗。在我小时候（家庭早已没落），从来没有看大人更换过玻璃。一年四季都是这种玻璃窗。

儿童时代，由于摄取的蛋白质太少，总感到天气特别寒冷。在寒冷的冬天，白天的玻璃上总是形成雾霭一样的小水珠，这实际是由于冷空气透过玻璃，把暖湿空气凝结在玻璃内侧。只有当细微水珠越积越多，越积越大的时候，水珠才会从玻璃上流下来，使玻璃形成一道又一道流痕，将“磨砂”玻璃恢复成普通玻璃。但过不了多久，这些地方又形成了雾霭般的小水珠。而到夜晚，布满水雾的玻璃，则会形成绚丽的窗花。

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把窗花制作得非常漂亮。看！这块玻璃是一丛丛舒展优美的马尾松，远处还可以看到起伏的山峦。这块玻璃是一幅茫茫雪原上，盛开着各式各样的花朵；那块玻璃上则是一片片松林边，一条大河蜿蜒流过，隐约中，好像松林边还有几间小房屋；这块玻璃，仿佛是汹涌澎湃的大海，滚滚浪涛，布满了多板块玻璃，似乎还有海鸥在飞翔，旁边的礁石巍然屹立在海边……。大自然巧夺天工，营造了梦幻般的境界，使人感到仿佛进入了童话世界或神话世界。我每次端详着一块块窗花，总是引起无限的遐想……。而且，只要你换一个角度，由于光线不同，图像就会发生变化。如果用手按在窗花上，一会儿，图案就会发生变化，先是轮廓模糊了，继而溶化的冰水又侵占下面的图案，形成新的流痕。

那时，我还没去过东北地区，只凭着长篇小说《林海雪原》的描写，想象着大兴安岭、小兴安岭原始林区，而窗花给我提供林区想象的最佳媒介。我觉得，东北的深山老林似乎就应该是这样的。

现在，随着居住条件的改善，冬天的室内温暖如春，玻璃上再也难以出现水蒸气。窗花就更为罕见了。它像我1999年已经被拆迁的老屋一样，没有机会再见到了。……这一切一切都只能留在我的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