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感之五四：秋雨中的栗子树

立秋已过，天气就凉了起来，大地在一阵一阵秋雨中慢慢萧瑟。这时候，人的心情也随着环境的变迁渐渐起了变化：起初是觉得凉，要添衣；之后觉得时光流逝得无影无踪，回忆起春天朋友聚会的情景，如今的心绪竟然懒懒的；在之后就要感叹了，这时候，可以感叹的内容太多太多，以至于无法说出具体。

立秋过后，无事。我终日做在小小书房里看 “劳人秋士”们的文字。其中免不了有《秋声赋》一类的文字。于是，心情又凝重起来，喝口茶，渐觉时光如梦幻一般。渐渐沉迷时刻，幸而突然从窗外传来孩童们的笑声：

“栗子掉了！”

何其清脆的声音，竟如我当年。

那是我中学生时候种下的栗子树，除了种下的那一年，多年来我一直不关心它的成长。然而生之力何其伟大、坚强，它的成长就在不经意之间。当你注意到它的时候，你会感到陌生、感到惊奇、最后恍然大悟。我顺着孩童的声音望去，见一个孩子正在呼唤伙伴们到栗子树下拾掉落地上的栗子。那棵掉下栗子的树，正是当年我的“杰作”。

一个绵绵细雨的早晨，我特意到碗口粗细栗子树下，看看我的“老朋友”。一个创造者看他的创造物，总带着一丝骄傲——我正是带着骄傲来到栗子树下。

“多好啊！多快啊！竟然这么高大了。”

眯着眼睛，在它周围走了一圈，我用骄傲的语气欣赏着我的杰作。这时候，三个栗子掉落下来，清脆的落地声在细雨中如古琴的绝响传入我耳朵。弯腰拾起，新鲜的颜色十分养眼，上面还覆盖了极薄的绒屑。我的心忽然颤动起来，望着眼前的栗子树，我突然感觉到自己是那么藐小。眼前的这树，竟然大了起来，大到无法看见树尖，时间也往后退，退到中学时代，退到一次作文讲评课。

“你的作文语句通顺，可是最后你不应该写那样的话！”

年轻的语文老师和蔼的对我说。我不知道他是在夸我还是在批评我。当我坐下时，她又对我说：“看见别家树上挂着栗子，首先想到的是‘我要种一棵栗子树’而不是‘如何才能吃到树上的栗子’”。我似懂非懂地坐下。望着年轻的女老师，我决心种一棵栗子树。

时间再往后退。退回到那所破旧的小学里。那是我的母校。我在哪里度过了珍贵的童年时光。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我假装肚子疼请假上厕所，跑到学校后门的老栗子树下拾栗子。那天早晨，掉在地上的栗子很多很多，多到塞满我的两个口袋后地上仍然散落着。我的口袋装得鼓鼓的，颤抖着走到教室门口，瑟瑟地喊报告。进了门，聪明的老师笑眯眯地望着我。我害怕得低下头，被雨水沾湿的脸热热的。

“分给大家吧，每人三个！”老师用他那久经岁月磨炼的声音对我说，那语气里一半是命令一半是关爱。

我照做了，每人三个，包括老师。

“回你座位去。”

“吃吧！”

全班十五个同学都听懂老师的话。但谁也不动手，只是好奇地看着老师。老师笑了，他那笑容真如落山的太阳，灿烂而慈祥。他从讲桌上拿起一个栗子，咬开壳，嚼起了黄灿灿的栗子。我们也笑了，纷纷嚼起黄灿灿的栗子。

我把这次集体吃栗子的事情写进了中学作文，还在最后写上这样一句：自从那节课后，我见到栗子树就想上去摘栗子。于是，有了年轻女老师对我的教育。

我种栗子树是在夏天。趁着一场透雨，我把小树苗种到地里。小树长成了大树，开了花、结了果、吸引了孩子的笑声、牵住了我的记忆。

雨大了起来，它逼着我回屋。我带着些许惆怅走回屋子。

一连几天都是阴沉沉的天气，蒙蒙细雨笼罩着人们的思绪和记忆。秋就是这样，让人既爱又恨：爱的是它的缠绵，恨的也是它的缠绵。缠绵到了情深处，其实是无所谓爱恨的，人间之情大抵如此。

时间轻轻从书窗前奔跑过去，就在我眼皮底下“行军”，我却不觉着。一阵一阵秋雨过去，气温越来越低，清晨出门，总要裹紧衣服。从栗子树下经过，才发现，时间的大军已经过去很多很多。秋雨中的栗子树，叶黄了，离开枝头，轻轻落在草丛间。记忆于是轻轻提醒到：秋就要过去了。这时，怎么能不发出感叹呢：又一个冬天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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