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篇关于铅笔盒的故事中提到了“告状”,大家看后一定会觉得我小时候是个刁钻刻薄的姑娘。其实,我是最看不上动不动就去老师、家长那里告状的人了。儿子小的时候,我也常常教育他自己的问题自己想办法解决,处理不了的父母可以帮你出出主意。我的记忆中真没告过什么状,而仅有的恰恰是告了他。
73--75这三年间,我们家真是不平静,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的发生。先是从死神手中夺回了妹妹。妈妈带我去看妹妹“最后一眼”的情景历历在目。偌大的房间中只有一张病床,满屋穿白大褂的人低声细语地交谈着。几十年过去了,我还清楚地记着妹妹那张苍白的小脸和浑身上下插满的管子。也许是父母对孩子的深情和医生们的执着坚持感动了上苍,最终将妹妹完好地留在我们身边。
妹妹的身体还在恢复中,74年12月2日我又被发现右腿胫骨内长了肿瘤。看遍了国内的名医,诊断各异。有说良性的,有不排除恶性的。那时就觉得妈妈为妹妹花白的头发白的更多了,仿佛一夜之间就老了许多。从发现肿瘤到等候骨源手术的四个多月中,我曾多次看到妈妈掩面痛哭。好运又一次降临,手术确诊为良性囊肿,高位截肢的第二套手术方案最终只是个方案。
休了九个多月的学,这期间我享尽了福,也受够了罪。除去两处刀口的疼痛,还要克服植入异体骨的排异反应。奇怪的是我居然没怎么掉过眼泪,所有接触过我的人都夸我非常勇敢。转眼到了秋季开学的时间,看我恢复的还不错,父母将我转到一个离家近的学校,重读初二。那时我是柱着双拐去上学,为了方便起坐,老师安排我坐在最后一排,虽然我不是班里个子最高的。同桌就是他,我们的班长。他的父母和我妈妈是一个医院的战友,非常熟悉。同在一个大院儿里长大,前后楼住着,孩子们经常凑在一起玩儿,只是过去我比他高一年级,自然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本来柱着拐就不愿意去上学,可偏偏就有人欺负我。一日课间,我低头看着书,忽听教室里哄堂大笑。抬头看见黑板上写着一首诗:“远看金鸡独立,近看快马携蹄,坐下人鼻子狗眼,躺下长短不齐。”旁边画了一个柱着双拐的女孩儿。他在讲台上冲我做着鬼脸,班里的男生跟着起哄。我从上小学一年级开始就一直是班干部,在学校里从未受过什么委屈。这一回是拿我的短处挤兑我,可把我气坏了,我哭了。那天放学回家就闹,死活不去上学了。妈妈做了我半天工作,第二天亲自送我到学校,并和老师交谈了许久。老师在班里开会反复强调,今后不许再拿我开玩笑。下午上学,他一见我就恶狠狠地对我说:“好呀,你还敢告状?”接着在桌子中间画了一条线,令我不许过线,还时不时地拿着小刀在我的新铅笔盒上比划。原来是妈妈见到他爸爸时提及写诗一事,估计回家挨收拾了。
除了家中长辈对我的昵称,我唯一的外号也是他给起的。说来也巧,我柱拐上学就够痛苦的了,偏偏这时上演了轰动一时的电影《海霞》。里面的特务“舅舅”就柱着个拐,假腿里面装着电台。那句台词“我是你舅舅阿太呀”迅速在班里叫响,我被叫成了“刘阿太”,这个称谓被他延续至今.....外号的事儿我可没告状。
虽然常被他“欺负”,我还是很大度的。他不好好听课,在桌子下面看小人书入了迷,连老师走近他都不知道,是我踢他一脚提醒了他。从此他认为我很“仗义”。让他再也不敢小看我的,是我的学习成绩,我成了他在班里的最强对手。
这样的同桌关系维持了一年多,我在下半学期扔掉了拐杖,这场灾难没给我留下任何后遗症。76年底,当兵潮席卷学校。他是上着课被他爸爸叫走的,从后门出去的。走时冲我一笑,留下一句“再见!”我在二十多天后也穿上了军装,从此各自走上了从军之路,再无联系。直到6年后,我们都早已入了党、提了干,很巧合的机会我们相遇了。第一眼我竟然没认出他来,他笑了。我猛然间想起他当兵走时的那一笑。
如果说孩提时在一起玩耍、同桌时的打打闹闹都可称为天真无邪的话,关于我俩的故事也就是从这次见面才开始的。
(很多熟悉我们的朋友都说要我写写我们的故事,但我感觉现在写早了点,还是放一放,也许再过十年会有更深刻的感受。)

往事如烟,岁月如梭。一年又要过去了,在此衷心祝福大家: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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