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昆明—以文化巷为重点(三)

标签:
柳无忌费孝通亲戚文化巷失之交臂 |
(三)
读《柳无忌散文选:古稀话旧》,费孝通的《旧话相应:<</font>柳无忌散文选>书后》不能不读。
费文翻拍件
关于题目,费氏自道:
柳无忌教授的长妹无非,今年5月给我来信。信中说:“友谊出版公司将出版一本无忌的散文选……无忌请赵朴老题签,已经求得。他还请你撰写序言。”我有点为难。尽管我很早就知道无忌的名声,但是如果套用无忌所说和苏曼殊的关系,可以说还不大“相识”。当然我们是已握过手,通过名的。如果我回忆无误,那是在“文化大革命”之后的一次政协茶话会上,我突然被一位发言人的吴江口音所吸住,真和我在伯仲间,一想,准是慕名已久的同乡柳无忌教授。会散,我走上去握手,作了自我介绍。那天围着他握手和说话的人很多,我想他不一定记得这件事和记得我这个人了。
“无非来信却说是她的哥哥要我为他的散文选写序,我实在不大敢相信,也许这是出于妹妹自己的意思吧。无忌是学贯中西的文学家(白按:再次提到“学贯中西”),不但是个作家,而且是个研究文学的学者,怎会找我这个外行来写序呢?我尽管喜欢读文学作品,究系业余的爱好而已。我动笔作文,连“散文”两字也不敢用,只称“杂写”。非自谦,乃心虚也。因此我颇想复信婉辞。随信寄来的两本无忌的旧著,《古稀话旧集》和《休而未朽集》,一直插在书架上没有动过。复信却因事忙没有写成。
6月,无非又来信催稿。……我自己有个规定,凡是作者长于我,不写序,只能写书后。让我把读了无忌的这些散文所想到的一些旧事,写出来附在书后,题为《旧话相应》。
费文是应作者之请撰写的专文,原因在于二人不仅是吴江同乡、清华校友,更是亲戚!无忌之父是柳亚子先生,“母费太夫人(同邑江城费吉甫女,费仲深姊),名淑芳……”;费孝通之父费璞安称费仲深作叔父,费璞安与柳亚子是表兄弟;也因此,柳无忌与费孝通也是表亲——尽管是不算太近的表亲!
上世纪80年代的费孝通(翻拍自《费孝通文集》)
表兄弟二人“有许多机会相识而一直无缘往来”“主要原因是我们老是你去我来失之交臂,属于‘动如参与商’的模式。”费孝通的文字颇有戏剧性的效果:
我和无忌虽然都和清华有关,广义说是校友,但没有同过学,而且也没有在同一年同过校。他是1925年进清华园的,入留美预备学校,1927年留美。我是1933年进清华研究院(相当于现在的研究生院),他离园我入园,相距6年,在清华我们碰不上头。
无忌去英国是1931年,他和朱自清先生一起住在“农庄田地”Hampstead Heath附近,朱先生也是我敬佩的前辈。我不像无忌那样有幸亲聆朱先生的教课,但是有一次他在他住宅前见到我,告诉我他将把《初访美国》中的一章选入他主编的中学的国文读本里,这句话我一直留在心上,一个敬服的前辈的一句话常会影响一个人的一辈子。我至今还喜欢杂写,甚至欲罢不能,未始不是受了朱先生这句话的推动,尽管我始终没有看到他所编的这个读本。
“农庄田地”也是我在伦敦时常去的地方,但我又后于无忌的脚迹5年之久。我在伦敦搬过好几次家,路名有些已记不起来。在英国留学的人跟房东太太的女儿常常有不同程度的友谊,从实利出发说,这样的人是最有效的英语老师。像我这样不是圣约翰大学培养出来的大学生,阅读英文可以没有太大困难,而英语就不容易上口,所以到了国外必须补习英语,而房东太太的女儿一般是最合适的义务教师,除非和无忌一般遇到了个“维多利亚时代的上流妇人”作房东。当然,对无忌来说,那时早已不需要找个英语教师了。读到无忌的伦敦旧话,不禁神往。这里可以说,我们又是“但恨同地不同时”。
我们两人也曾经同时同地过:时是1938年秋到1942年夏,地是昆明。无忌早我半年到这个被称为南国的春城,他在写南岳日记时,我正在“农庄田地”溜达。说溜达不确切,我常常骑了自行车,到高低不平的林荫野道上去散心。凡逢道路坎或坷上坡太陡时,就推着车漫步。晚霞黄叶的印象,犹在目前。
1938年我结束了学业,赶紧回国来参预“烽火中的讲学”。但当时上海、广州都已沦陷,我只能从西贡上岸,直奔昆明。一到昆明我下了决心,继续做社会调查。吴文藻先生为我取得了中英庚款提供的研究费,我挂了个名在云南大学,去昆明附近的农村里开始调查工作,所以有一年多不常住在昆明。1939年我在昆明结了婚,成了家就和我的哥哥费青一起在文化巷租了一个小院子住下。读了《烽火中的双城记》才知道,有一段时间,我们住在一条巷里,但是我们确是失之交臂,说不定,在狭巷里还照过面。1940年底我们在文化巷的房子也被炸毁了,可见尽管相见不相识,同地还是遭到了相同的灾祸,同巷之缘又告结束……
费文落款
上引最后一段文字说明兄弟二人曾同住过昆明文化巷,可谓名副其实的“失之交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