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
(2020-04-07 23:00:12)分类: 小六小说 |
我是在去小区垃圾站的路上遇到那只小狸花猫的。我有时候去扔垃圾就会碰见它。我时常停下脚步会逗弄它两下。尽管小家伙在小区里流浪,却不脏。我估摸着它应该在小区门口的“链家”门店有搭伙,那里差不多也是这个小区最大的“流动猫站”了。小狸花猫应该是没吃饱,所以见到人会主动叫唤着凑过来。
它天性还是谨慎的,进两步时退一步,也会打量你。觉着你没什么敌意才来蹭你的裤脚。可我不那么厚道,扔完垃圾,两手空空,自然是连鱼骨头都给它不得的。只是轻轻地抚摸它的额头,再挠挠它的下颚。它舒服了我也舒服了,便转身上楼去,回家洗手。
从我家四楼厨房的窗口望下去,很空旷,楼下就像是一座露天广场。当然广场两边划好了车位,停满了小区业主的私家车。广场的“尽头”就是小区的岗亭,从我这儿也是能望见的。最近我总在楼上就能见着这个小家伙。它通体是灰色的,肚皮雪白,身上背着竖条纹——我视力没那么好,在窗口看不清楚细节,但它的身影我认得,并且越来越熟悉。
近来它的朋友,抑或说敌人也很多。我说了“链家”门口常能见到猫,它们有的长得漂亮,有的略丑,漂亮的也没小狸花猫可爱。天气暖和起来以后,它们就喜欢出来晒太阳。有时候跳到停着的电动车的坐垫上,有时候在花坛草坪上打盹。
那天傍晚,我下了班回到家,脱掉外套,去厨房洗菜。晚霞是粉红色的,天色还亮着。我跟一旁正在切腊肉的小麦说,我又看见那只小猫了,它就蹲在一辆轿车车前。它总是显得很优雅。
“它好像有女朋友了!”我说,“这会儿有两只猫儿。一只就是我常说的那只阿咪呀。另一只是花猫。正在它跟前打滚呢。”
我远远地望见另一只咖啡色的花猫正四仰八叉、动作幅度巨大、旁若无人地嗷嗷叫。“嗷嗷叫”的那部分完全是我推理出来的。
“你来看,不过它这个样子有点危险。”我说。
小麦望了一眼窗外,“你应该说它待的这个位置比较危险。”
花猫在车子必经的主路上打滚,全然不顾小区的私家车进进出出。尽管岗亭的保安离得并不远,但那个大叔也没想着要来驱散它们。
“开车的人不会对这个活物视而不见吧?!”
我低头洗菜只是一会儿功夫,再抬头时发现那只花猫竟然不动了。我隐隐有些不安,是打完滚了吗?还是……哎呀,不会真的被车子轧死了吧?我心里一紧。
我忽然看见花猫的尾巴动了两下,应该没事的,没事的。我思忖。
我又远远地盯着那个黑影,时间都暂停了。直到我确信刚才我看到的“抖动”是幻觉。因为有几个业主围过去了,也包括岗亭的保安大叔。他们在议论着什么,刚才有辆私家车转弯出去的时候,很不幸地,结束了花猫的生命。人们表现得麻木和不知所措,而一旁的狸花猫退了两步,钻到了停着的轿车底下了,它全程目睹了最惊悚的画面,是唯一的目击者。
“那只小猫太可怜了,那些人有啥好议论的——他们说什么,我都能猜得到。一个幼小的生命,在这个欣欣向荣的季节里就突然消逝了。你们现在都愣在那里干嘛啊?”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头不知从哪栋楼里拿了簸箕和扫帚,来清理事故现场。我依然看不清细节,但我能看见——花猫的身子软绵绵的,它很轻松地“爬”到了簸箕上。有人想要去抱走车底的那只小狸花猫,它几乎是本能抗拒地跑远了……
那天我应该提前下楼去扔一回垃圾的。哪怕是为了下去看看那粉红色的晚霞——太阳消失在暮色里,天空渐渐失去了血色,变得黯淡。
小家伙会不会像人一样产生心理阴影?它没有呜咽,泪水全无。
昨天我经过垃圾站前时,又遇见它了,好像长大了一些。我还是照例抚摸它的额头,再挠挠它的下巴。
“这个春天有很多悲伤的故事。我很抱歉!”我对它说。
猫咪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它很享受地说:“你说什么?”
202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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